可是过去两个星期，张娜都没有消息。

她只能再去找一次张娜，结果正好看到张娜在自己的出租屋里酗酒。

“你疯了吧，你还怀孕呢。”

“怀孕怎么了，怀孕不能喝酒吗？怀孕不能心情不好吗？”

张娜不像平时一样张扬，一抬头，眼睛肿的像金鱼。

“那群人，都不是东西。他们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买别人的命啊。你读过书，你告诉我，不是都说人人平等，为什么有些人只要从钱包里拿点钱就能买走我的孩子，就能买走我的子宫。”

“你说话啊！你也不知道吧。”

张娜醉的厉害，站起来就想往窗台爬过去，没爬两步，又急忙跑到厕所吐了个昏天黑地。

岑霜于想去厕所扶她起来，却不小心看到张娜手机屏幕有两条翟亮发来的信息。

“那个孩子啊，刚出生结果买家说不想要了。”

“你也知道，买家说不想要的，一般就没了，毕竟都已经说好死了，再活过来也不正常，再说，买家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基因跑到外面。”

“哎呀，你就别查了，这有什么好知道的，不就是一个孩子嘛，大不了再生一个。”

那头连发了几条消息之后，手机就安静下来了。

连着安静下来的还有岑霜于的心脏。

岑霜于几乎可以确定，翟亮说的就是她的孩子。

因为洪卫安很买家最后一条信息就是，搞定了，这是双倍的价格。

她怒气冲冲跑进卫生间问张娜，“到底怎么回事。”

张娜又开始哧哧笑，“你说怎么回事，死了呗。他们的基因多高贵，怎么能流落在外呢？”

“上次有个孩子，因为脚背有个胎记，买家不喜欢，你老公就直接把孩子丢到浴缸里，没想到吧，刚出生的还在在水里还能喘两口气，一上一下的玩。不过小孩子多脆弱啊，没一会啊，就死了。”

“就好像从来没来过。”

张娜笑着笑着又哭了，“你说小孩惨吗？我的妹妹也死了。”

“我们一个村子出来的，我们要到城里打工那年。那时候她爷把所有钱都给我，让我照顾她，我说好，有我一口饭吃就饿不死她。结果后来都是她在照顾我。”

“她不让我干这行，一天打三份工给我钱，她说，等她赚到钱，我要什么都行。我不听，嫌来钱太慢。”

“后来，她爷生病了。癌，压断了她的脊梁骨，她背着我去找了翟亮。我知道的时候和她吵了一架。就上个月，她爷没熬住，走了。她跟我说，她不想把这个孩子送出去了。这个孩子是她唯一的亲人。”

“她跟你一样傻，不聪明，她才二十岁，带个孩子怎么生活。”

“我听说怀孕的时候，母体会分泌一种激素是欺骗母体保护自己的孩子。我想，生了就不会说这种傻话了吧。结果当天她让我出去给她买饭，自己就想收拾东西偷偷走。”

“被翟亮叫过来给她送东西的洪卫安抓个正着，然后两个人扭打一会，我妹子就见红去了医院。”

“她连手术台都没下来，人就走了。”

“我去报警，警察不管。翟亮让我不要闹了，这都是自愿的。”

“去他妈的自愿的，谁愿意去死啊。他愿意吗？”

张娜哭哭骂骂，骂了一晚上，靠着岑霜于的肩膀就直接睡过去了。

“我要去告他。”

这是岑霜于对醒来的张娜说的第一句话。

“你疯了吧。”

“难道你不想吗？不想把正义握在自己手里，不想为你的妹妹报仇？把他们的罪名公之于众吗？”

“我想。”

岑霜于和张娜本来是偷偷去御锦园的房子打算安装几个监控的。

却没想到，正好撞到翟亮杀死洪卫安。

岑霜于当机立断让张娜带走翟亮，她想看看这个背后的水到底有多深。

所以她清理了翟亮留下的线索，又制造了一些线索，因为不能让警察一下子把所有事情查出来，必须引导警察仔细把翟亮连同他后面的医院也查清楚。

没想到最后翟亮死了，张娜重伤。

所有指向性的线索一瞬间全部断了，很明显背后的势力是她报警举证都动不了的。

今天站在这里就是岑霜于最后的机会。

11.

“如果真的像你说的，是一个组织，我是很好奇，能有这么多人都能受骗吗？”

审判员发问。

“我有证人。”

在法官点头之后，祁白被带到庭上。

祁白第一次见到洪卫安的时候，他说自己单身。

因此，相貌出众又出手大方的洪卫安对她展开追求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

洪卫安的朋友圈全部发的都是祁白，很多人点赞，也有要好的朋友在底下喊她“嫂子。”

祁白因此一度飘飘然。

但是因为两个人是异地恋爱，洪卫安说，忙过这一阵就会辞职去她的城市陪她。

她也信了，毕竟洪卫安对她真的很好。

直到她偷偷准备给洪卫安一个惊喜，去到他的城市，居然让她发现洪卫安其实早就结婚了。

她提出分手，洪卫安跟她解释，和岑霜于的婚姻是迫于父母压力，实际上两个人就是各玩各的，而且他已经和岑霜于摊牌了。

最后他拿出戒指和祁白求婚，并许诺结束这件事之后，就立马买房和祁白结婚。

“一步错，步步错。可能听起来真的是我很好骗，可是在当下，我从没怀疑过他的真心。”

洪卫安真的买了房，把钥匙交给她，说那是她们的家。

虽然祁白几次催他离婚，他都刻意回避。理由是洪卫安母亲身体不好，不能受刺激。

如果两个人有孩子，一定会简单很多。

虽然她并不想名不正言不顺的生孩子，可是拗不过洪卫安他很喜欢孩子，而且洪卫安也跟她坦白，他那方面其实有点，可能只能移植。

他太坦诚了，让她一步一步就被牵着鼻子走。

其实他说的所有话都是漏洞百出，可是那时候陷在粉色泡泡里面出不来的也是她。

直到两个月前，岑霜于找上她，才让她清醒过来。

她去私立医院高价做了穿刺，结果确定肚子里的孩子确实不是她和洪卫安的。

“他就是个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

祁白一边说，一边哭。

忽然旁听席上有一个接着一个女人站起来，她们都有过相同的经历。

被骗，被代孕，然后被迫失去自己的孩子。

“我是证人。”

“我也是。”

“安静。”法官锤了一下锤子。

“如果今天法庭也选择包庇资本，那么这个杀人的罪名我也认了。毕竟我杀死了一个畜生，我值了。”

整个法庭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大声起来。

法官在经过和陪审团商议，宣布休庭。

“由于案情复杂，现需重新调整证据链，我宣布此案延期再审。”

法官一锤落下。

岑霜于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12.

从警察局出来那天，岑霜于觉得笼罩在头上的乌云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只有小何在只有两个人的地方问她，“如果那天翟亮没有杀洪卫安，那你们打算做什么？”

“当然亲手是杀了他啊。”

岑霜于挤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就好像在说，晚上回家吃什么好呢？

看着小何愣了一下，她拍了一下小何肩膀“我开玩笑的啦，难道真的为了一个烂人杀人啊。”

其实哪有这么多正义啊，真正的正义就是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仇人。

所以翟亮知道的那个巨额订单对面的买家其实是岑霜于，告诉他这个消息的人是张娜。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如果没有意外，那就制造意外。

洪卫安吃的那顿饭，从头到尾都是鸿门宴，最后都会死。

只是上天眷顾，一切都比她们想的顺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