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吉房间所在的B区结构，是‘个’字形，两边是对称的走廊，中间有一条员工通道。员工通道没有监控，左右两条走廊都有监控。但那两个监控，都在两条走廊的交界处，只是一个朝着左边，一个朝着右边。

“你熟知船上的每条路线，刚登船，你便在隐蔽处用乙醚将林吉迷晕，然后带着他走没有监控的小路并且一路躲藏，以躲避偶尔路过的工作人员，直到来到B区的员工通道，并在通道里躲好。

“B区住客本就较少，等到B区的其他住客放好行李出门去宴会厅，你便从通道里走出来，来到走廊交界处，然后以魔术师一般的手速把朝向左边走廊的监控转到右边。”

周游惊道：“所以那两个监控在那个时间，其实都是朝着右边？因为两条走廊是对称的？”

“没错，监控画面模糊，无法看清房号。而且这两个监控刚好不是在角落里，是在走廊正中心的，便也没有角度问题。两条走廊对称的情况下，在监控里看起来是一样的。

“你的手速太快，乍一看监控，只会感觉闪了一下，发现不了端倪。毕竟受磁场影响电压不稳定，监控画面原本就是闪烁的。”

顾诚说：“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如果只想着看林吉那条走廊的监控，我是发现不了的。但后来我调出了右边的监控，对比着看。两个监控串联，画面闪烁应该是同频率的，可是左边走廊的监控，突然多闪了一下。

“我在那个时间点多次进行慢放，发现每一次都会有一段0.2秒左右的黑屏。这证明，这段闪烁并不是机器的问题，而是录在录像中的。”杜融无奈道。

顾诚：“……可怕的观察力。”

“监控被转过去了，你便放心地带着林吉去他位于左边走廊中部的105房间，把他放在‘客房服务’按钮下，控制好乙醚麻醉量，以最快的速度把他解剖了。

“这里的手法很巧妙，当你解剖完，关键的相连部位还是勉强连着的，林吉暂时还不会死，只有当他麻醉药效过去，自己坐起身来，他的脏器才会因重力崩塌，让他死去。

“几个小时后，也就是在杨连海死去后不久，林吉醒过来了，他发现自己的状况，急忙想求救，离他最近的只有墙上的‘客房服务’按钮，他起身去按按钮，然后这才死了。

“处理完林吉，你便为杀韩一坤做准备。你知道韩一坤是作家，心思细腻，善于总结规律，总想些神神鬼鬼的门道，同时性格软弱，容易崩溃。于是你仿照林吉的笔迹写下一张中二矫情的便签，以便最后引导韩一坤。

“这一切做完，七点已经过了几分钟，宴会厅进场的宾客估计也快进完了。

“B区离宴会厅很近，你带着林吉的入场券、帽子和大衣，出了林吉的房间，把监控复原，将大衣藏在员工通道，然后离开，绕去宴会厅。你应该在最后进场的一批里。

“之所以怀疑你这个时间段的行踪，是因为我基本看了你可能去向的所有监控。白小姐上船后是自己一人把行李带去房间的，而所有的监控下，你都不见踪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段时间。”

顾诚说：“分毫不差。”

杜融接着说：“你把林吉的入场券一起给了出去，又把他的帽子挂在个人物品存放处的显眼位置，制造林吉在宴会厅的假象。但是林吉实际是在自己房间里的，你还必须制造林吉提前回房间的假象。

“这时就需要和白小姐合作。先是拿走帽子，然后从与宴会厅相连的厨房那边的员工通道离开，绕回了B区，在B区员工通道取得林吉的大衣。白小姐的身高与林吉相仿，也刻意学过林吉的走姿。

“她穿上大衣戴上礼帽，在监控中留下无法令人怀疑的林吉的背影。她进了105房后，你把监控摄像头转开，她便出来回到员工通道，然后你复原摄像头，你们离开。

“还有砍骨刀的问题。我猜想，你可能在哪里藏了一套侍者的工作服，再回宴会厅时你经过厨房，就混进去把砍骨刀偷出来，让白小姐藏在晚礼服裙下，裙下可能有一个存放袋。

“你们重回宴会厅后不久，就发现杨连海的症状已经有些显现，便上前去，在他揉着眼睛休息的时候，把剩余的少量甲醇放进他的酒杯里。这时，才是所有人知道的，事件的开端。”

“可是白小姐要怎么杀杨连海呢？杨连海死的时候，白小姐明明就在我们身边啊。”周游说。

15

“这里就是我所说的，精心设计好了每一个看似正常的细节。杨连海让白小姐送他回房，这点没有任何疑虑。因为杨连海失明了，必须要在人的帮助下回房，而白小姐是他一直带的研究生，导师让学生帮忙做事很正常。

“杨连海服用了甲醇，不仅失明，身体也虚弱。回房后，白小姐取出长裙下的砍骨刀，将虚弱的杨连海杀死，同时录下了杨连海惨叫的声音。

“一般弱女子可能确实无法把人弄到头完全断了，大概是内心太过愤怒，激发出了潜能吧。

“结束后，白小姐在这时给顾诚打电话，说杨连海已经睡下，自己离开他的房间了，问顾诚在哪里。这里的打电话也非常自然，因为事先白小姐和顾诚并没有约好还在医疗室见面，顾诚是可能去其他地方的，所以白小姐打电话确认其所在。

“他们打电话时，与顾诚在一起的我们，无意间听着顾诚的所述，便自然认为杨连海睡了。

“白小姐回到医疗室后，刻意站在我身边。此时杨连海求救的电话打来了。白小姐拿起手机，角度刚好能让我看一眼来电显示。

“原本我以为，白小姐是将他人备注为杨连海，以伪造来电显示的，但是我用白小姐的手机回拨过去后，发现确实是杨连海的手机。

“其实白小姐用了更简便安全的方式，直接估算好到医疗室的时间，杀完杨连海，就用杨连海的手机设定了定时通话——她知道杨连海的锁屏密码。

“我让她开外放时，她其实已经挂断电话，打开了杨连海惨叫的录音。

“这里我没有直接的证据，除非看到录音文件，但白小姐应该用完就删了。我感到奇怪，是因为我回想了接电话时白小姐的反应。她的表情和声音演得很逼真，但肢体显然紧张。也许是怕我察觉问题，在我说开外放之前，她的手机一直紧贴耳朵。

“杨连海的惨叫刺耳难听，正常人接起电话听到了这声音，肢体会下意识产生将手机远离耳朵的倾向。

“A区离医疗室很近，杨连海的尸体不用耽搁太久，就可以被我发现，死亡时间上看不出蹊跷。”

“随后的事情就行云流水了。林吉醒了，坐起身后彻底死了，他的死亡时间本就是正确的，没有值得怀疑之处。然后韩一坤看到了便签，就精神失常了。

“那时我担心周游，于是让你们所有人都先回房以了却后顾之忧。

“我猜当时我即使没有这么说，你和白小姐也是打算离开的。毕竟当时废柴的你连看到两起凶杀案，怕得想回房间，这也很正常。

“不过你没有回房间，你绕到了已经无人的厨房，给韩一坤发了短信，大概说了些‘你在哪里我都可以杀死你，不过可以给你一次来厨房跟我聊聊的机会’这样的鬼魂一般的言论，用微薄的希望把韩一坤引去厨房，让他进了高温消毒柜。然后所有计划就完成了。”

“整个案件，呈现在我们眼前的，看似是一场场独立的谋杀，唯一的联系只有杀人手法的顺序。

“而实际中恰恰相反，三场谋杀是水乳交融、环环相扣的，手法的顺序反而与我们所想背道而驰。

“杨连海失明，看似是序幕，其实在这所谓的序幕之前，大部分要做的都做完了。接下来你们只要待在我这个警察身边，陪着我一起进入早已布好的阵，同时也让自己的不在场证明牢不可破。”

顾诚鼓起掌来，叹道：“我盘算了一年，被你两天识破了。果然让警察亲自来当不在场证明人，还是冒险了，存在感刷得太高。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扮作一个无名侍者——不过那样多无趣。”

“但人都还是死了，你的计划是成功的。”杜融说，“因为你计划周密，所以执行起来很快，相比较而言，我便滞后很多。

“如果我没有跳出思维定式，那怎么推理都是不通的。如果真的看完船上全部的监控，工作量会非常大，而且很难推出问题。必须要在行得通的推理下有针对性地查，才是有效的。”

顾诚叹气：“当然，如果能找得到没有监控的游轮，那样最好，但是这不可能。”

“‘圣女号’是老牌游轮，虽然豪华但监控还没有更新，也没有全船覆盖，确实是你能找到的最佳选择了。”

“哎，说起来，”顾诚满脸惋惜，“我想不通你为什么改行，明明我们以前……”

“白小姐去哪了？”杜融打断了他。

顾诚摊手，也不再打算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