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三角粥

土一铲一铲落到那张脸上。

他擦擦一头的汗，抬头望了望青白色的月亮，心下不禁泛起嘀咕。

这次的，又能埋上多久呢？

1

姜馨身着璀璨的婚纱甫一出场，就被一群老同学簇拥着啧啧称艳。

婚礼后的敬酒环节，同桌薛雯雯端着酒杯，泪眼婆娑：“姜馨，时间过得真快，我们都长大了啊！”

与激动的薛雯雯相比，姜馨却笑得很勉强。

和吴颂的婚姻，完全是父母以死相逼、疯狂催婚的产物，虽然吴颂一直紧追着她不放，但她对他并没多少感情可言。

看着满面红光的吴颂和双方父母，姜馨暗暗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吴颂拉着一个人走过来：“姜馨，猜猜这是谁？”

眼前的男人眉目俊朗，衣着考究，五官间透着似曾相识，却又哪哪都不对。

“嘿嘿，认不出了吧，这是潘禾！”

姜馨大吃一惊，印象中的潘禾，一直是个存在感很低的胖子，成天低着头，从不和女生搭话。

“恭喜你们。”潘禾爽快地客套，身上那股子自卑荡然无存。

吴颂搭着潘禾的肩膀，姜馨在一旁看着，心里生出一些异样。

只因她想起了一件事，当年临近毕业，她的课桌里被人塞了一封情书。

看见落款处的名字是“潘禾”，姜馨当时直接将情书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连内容都没细看。

本来这些年过去，这件事早已消失在记忆里，此刻却鬼头鬼脑冒了出来。

接下去的婚礼，姜馨一直心不在焉，她知道潘禾一直在看自己，也知道自己今天很美，可总感到一丝懊恼。

这个新版潘禾要是在吴颂之前出现该多好，她想。

婚礼结束后，夫妻二人把几个同学送到外面，姜馨看到潘禾坐进了一辆豪车，又看到薛雯雯竟然也坐了进去，顿时酸意上头。

不过很快，潘禾就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姜馨的生活中。

2

婚后的生活没什么可说的，平平淡淡，得过且过。

就在姜馨以为这辈子都将这般无趣时，这天，吴颂一脸兴奋地告诉姜馨，潘禾给他介绍了个新工作，薪水是原来的三倍！

姜馨心里动了一下。

“唉，我真是有眼无珠，谁能想到一个不起眼的潘禾，居然这么有钱，都开公司了。”吴颂摇着头说，“这小子，当初怎么没看出来呢？”

吴颂一口气说完，头还在摇，没注意到身旁的妻子暗暗叹了口气。

几天后，吴颂火速离职，进了潘禾的公司。

他开始频繁应酬，常常喝得烂醉被人送回来。

这天，吴颂又喝得酩酊大醉，姜馨一脸怒容打开门，惊讶地发现送他回来的不是以往的小喽啰，而是潘禾。

姜馨愣了一下，看着一滩烂泥似的丈夫，笑得很是难堪。

潘禾把不省人事的吴颂扶到床上后，两人一对视，气氛颇有些微妙。

潘禾没有急着走，说起了过往，姜馨淡淡笑着，给他倒了杯水。

从这天开始，吴颂喝醉的频率更高了，与此同时，潘禾也越来越多地开始踏足这个家里。

姜馨有种感觉，潘禾是故意灌醉吴颂的，就为了来见她。

而她，竟也开始盼着他来。

一天清晨，姜馨终于忍不住，旁敲侧击地问吴颂：“那个潘禾，老大半夜送你回来，他老婆没意见？”

“他还没结婚呢，哪来的老婆。”

“那就算是女朋友，也总该有话说吧。”姜馨这么说着，脑子里出现了自己婚礼那天，薛雯雯坐上潘禾的车的画面。

“你还别说，他那个对象，神秘得很，谁都没见过，好像还是什么富婆。我听说，他开公司，全靠这富婆在背后帮衬呢。”

“是吗？”姜馨撇撇嘴，心里却闪过一丝疑惑。

当天晚上，潘禾把又喝断了片的吴颂扶到床上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姜馨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个价值不菲的包。

“我看你挂在门口的包有点旧了，这就当……我频繁占用你老公的补偿吧。”

“是吗？”姜馨歪着头笑了，她知道自己这样笑起来最好看。

这一笑，笑得潘禾心潮澎湃，恍惚间自己仍是那个少年，在她面前，始终甩不掉心头的自卑。

两个心照不宣的人彼此试探，最后，姜馨把包收了下来。

从那以后，每次上门，潘禾都会带着礼物。香水、首饰、名牌包，而这些无一例外都被姜馨收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断的金钱攻势，加上潘禾各方面都比吴颂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让她早已心痒难耐。

这天，吴颂被公司派去外地出差。当晚，潘禾单独来见姜馨。

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潘禾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木盒。姜馨以为又是什么礼物，打开一看，里面却是一封皱皱巴巴的信。

姜馨狐疑地展开信，只看了一眼，就吃惊不已：“这不是……”

她百感交集，带着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心思，将这封曾被自己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的情书细细读了一遍。

潘禾看着姜馨的反应，一向干练的他，此时竟有点小心翼翼。见姜馨面露感动，才说：“虽然这信已写了多年，但我对你，从始至终没有变过。这些年我们可能都经历了很多，可我敢保证，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但我已经结婚了。”心里仅剩的道德感让她不得不最后矜持一下。

“没关系，吴颂这个人我了解，没本事，胆又小。我给他工作，就是为了见你。我也可以直接给他钱，再多的钱也可以。”潘禾一把抓住姜馨的手，“你记住，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姜馨的内心早已被各色礼物撬动，这番深情告白成了最后一记助力。

在这间屋子里，他们暂时忘记了吴颂，姜馨也没有问关于另一个女人的事。不管她是谁，此时姜馨对她，都有一种胜利者的怜悯。

潘禾在姜馨这里住了下来，一直住到吴颂回来前一天。

这种关系带来的快乐足以麻痹人的神经，就在第三次被遣去出差时，能力有限的吴颂在客户那里碰了钉子，当天晚上便一气之下回了家。

而这一边，潘禾临时有事，姜馨将他送到楼下，一转身，就看到吴颂一双通红的眼睛。

没容她说话，吴颂揪着她的头发回到家里，接着就是一番撕心裂肺的怒吼。

姜馨害怕会被一顿暴打，忙护住头，却听到吴颂哑着嗓子说：“婊子，我现在去弄死他。如果你帮我，一切既往不咎。”

姜馨的眼泪扑簌簌掉下来：“我不想杀人……”

“不是你杀，是我杀。等我回来。”

姜馨抱着被子，听着大门砰一声关上，吴颂节奏混乱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3

两周后。

姜馨坐在公园长椅上，膝头摊着一本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一个男人双手插兜，低垂着头走过来，坐到她身旁，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姜馨的心怦怦直跳，那晚之后，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男人轻咳一声，四处看看，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滑动。

姜馨眼睛看着书，用对方勉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都处理干净了？”

“嗯。”

“他……在哪里？”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姜馨闭上眼，努力调整呼吸。

身边的男人动了动，翘起二郎腿，做出悠闲自得的样子，“你照我说的做了吧？”

“嗯。”姜馨的声音有点颤抖，“不过警察来找过我几次。”

“那没事，这是必走流程。他们也来找过我。”

姜馨忍不住朝他看了一眼，快速收回目光：“既然没事，我们为什么还要这样？”

“还是小心点好。我先走了，记住，一定要稳住。”

姜馨微微点头，小声地说：“你好像瘦了。”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嘲地笑笑：“杀人容易抛尸难，我一个人处理这么大一具尸体，你不知道有多不容易，到现在还没恢复呢。”

说完，男人假装接了个电话，站起身原路返回。

姜馨盯着眼前的书，眼前渐渐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