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告诉你,我昨天下午的行程你还记得吗?”赵沐看向曹宜涵。
“大概还记得,你先去了唐明家,然后去了他们小区保安室,然后去了天府苑,再然后去了咱们嫂子的办公室。然后又去了天府苑,之后去了美术馆,最后去了出入境管理处。”
“大家有听出异常吗?”赵沐问。
“你去了两次天府苑?”曹宜涵小声说。
“没错,”赵沐将笔记本的投影打开,屏幕上显示出两张图,分别是天府苑一期和天府苑二期。
赵沐接着说:“同一个小区的多期项目,有时会共用一套设计,我查了一下新闻,天府苑二期就是完全复制了一期的所有小区设计,但又上报了一笔设计费用,被举报后牵扯出一个资金挪用的风波,陷入了与业主的纠纷,这是我从唐明小区的保安室里面听到的。天府苑一期确实距离唐明他们家最快也要一个小时,但天府苑二期……”
“最快只要十分钟!!!”秦峰拍了下桌子,看向赵沐,“真的是这样吗?”
赵沐点点头,接着说:“这其实是一个很复杂的设计。首先,盛夏在天府苑二期同一单元的一层买下了同一位置的房子并保持两个家布局完全一致;其次,要预先接近一个有说服力的不在场证明出具人,也就是咱们嫂子;再次,要让咱嫂子处于不是特别清醒的状态。
“这一点我昨天专门去问过咱嫂子,喝酒的提议就是盛夏提出的,嫂子和程如娟喝完酒在车上很快睡着后,无法判断是天府苑哪一期是人之常情;最后,只要再提议拍照发个朋友圈记录时间就万事大吉了。
“我认为当时在那个伪造的家里,盛夏应该提供了带有安眠性质的饮料,以确保送她们回去时也是昏昏沉沉的。这之后,只要开着提前买好的、已经登记在唐明小区内的车进出小区作案就行了。”
看到大家将信将疑,赵沐调出自己昨天下午拍摄的盛夏真实的家的内外景和伪装的家的内外景,不是简直,而是完全一模一样。哪怕是清醒的人也很难分辨出其中差别,更何况是喝醉了到别人家做客的翟敏和程如娟。
“了不起,你是怎么发现的?”大鹏现在已经忘记了之前的敌意。
“我刚才说这个案件的根本在于逻辑要素,也就是施害动机的不在场证明。实际上,我正是通过对施害动机的怀疑,引导着我对盛夏不在场证明的怀疑。这个怀疑首先要感谢宜涵,然后要感谢秦队。”
“我?”曹宜涵想起昨天下午赵沐说的话,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
“没错,先要感谢你的侧脸,这是一个惊人的巧合。”赵沐在屏幕上投影出两张婚纱照侧脸的照片。
“左边是宜涵昨天下午试拍的,右边是袁藜八年前拍摄的。大家可以看出非常相似,事实上,昨天下午我将右边的照片发给曹队,他第一眼也没有认出来,这就解释了盛夏一开始来报案时的谜团,为什么她见到宜涵会那么受惊,也解释了为什么她离开时会一直盯着宜涵看。”
“你是说,她和袁藜早就认识?而且是和八年前的袁藜认识?”曹宜涵想了想,“陕西?”
“没错,接下来要感谢秦队。”赵沐在屏幕上投影出几个大字“卧第葛怪怪”,“请大家看看这是什么意思?”
会议桌前的人读了几遍后,有人说:“我滴个乖乖?是咱们这儿的方言音译的吧。”
秦峰突然想到盛夏说出自己拥有的是2.3亿,而不是1亿时,他脱口而出的这句话。
“没错,这只是个简单的,所以大家还是容易猜到的。我想表达的是,一门不懂的方言,听到时就和我们刚才看到这个音译的感觉差不多,所以我才一直没有懂盛夏最开始出电梯时嘀咕的那句‘咋这幕囊?荷哩正道’的意思,因为默认她是山门人,所以根本没朝方言去想。
“当听到秦队说的这句方言后,我才突然醒悟。昨天下午我听了网上的‘全国各地的代表性方言’,发现陕西话最为接近。这句话的意思是‘别再磨蹭了,快点吧’,我推测应该是盛夏在为自己打气。这时,另外一个点又出现了。”
赵沐将屏幕切到唐明和袁藜家中的一幅照片,正是袁藜在陕西米脂采风时拍的梯田照。
“袁藜和唐明是在那时候认识的,我猜,盛夏也是那时候认识他们的。”赵沐说完顿了一下,“这就是那时候的盛夏,也叫刘兰琴。”
屏幕上左边投影出一个梳着麻花辫,朴素得有些乡土的穿着衬衫的姑娘,上面印着“失踪”的水印;右边投影出赵沐昨天悄悄给盛夏拍的一张照片。
“这是同一个人?”不少人开始探起身子去看。仔细查看后,发现眉眼和脸型确实十分相似。
“刘兰琴失踪于八年前,正是盛夏出现在山门的时间。由于暂时没法检验DNA,也不能通过亲属辨认,所以除了方言和容貌,我还做了一个测试,请大家看。”赵沐打开一段视频。
视频中盛夏坐在审讯室里,时间显示是昨天傍晚六点。在盛夏的正面,摆放着一个摄影机。赵沐站在盛夏背后,只听他突然大声喊了一句:“宁要驴板肠。”视频又播放了五秒,就结束了。会议室里大家面面相觑。
“这是陕西省米脂县的一句谚语‘宁要驴板肠,不要亲爹娘。’是形容米脂的驴肉,尤其是驴板肠特别好吃的当地话,其他地方可是很少有人知道。大家注意看。”赵沐又重播了一遍视频,并在视频里他喊完之后进行了慢放处理。这下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盛夏的唇语正是“不要亲爹娘。”
已经有人开始给赵沐鼓掌了。
秦峰点了点头,说:“看来盛夏,也就是刘兰琴,确实与唐明、袁藜早有渊源。但是具体什么渊源,有查到吗?莫非八年前唐明就与盛夏发生过关系,盛夏追到山门后不知因为什么原因,选择八年后进行报复?”
听完后,不少人纷纷点头,这确实像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赵沐回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沿着这个思路,还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可能涉及多人隐私,因此,虽然没有证实,我也请求各位保密。”
在确认所有人都点头后,赵沐说:“我还怀疑盛夏已经有了孩子,而这个孩子现在正在美国,被陈易观的儿子和儿媳抚养着。”
“这……”曹宜涵突然想到陈易观的儿子结婚十余年一直无子,是在盛夏成为陈易观保姆的那年刚好有了儿子;而且盛夏也说自己陪陈易观夫妇去美国住过大半年,再加上那笔巨额遗产的继承,终于盛夏身上的谜团快要全部揭开了。
“但那个儿子不是唐明的,”赵沐将电脑关上,沉重地说,“事实上,我怀疑唐明根本不知道当年的米脂有刘兰琴这个人物。”
“什么?”整个会场十八张嘴巴一起发出声音。
“昨天米脂县的同事在给我传照片的时候,电话里和我提到,刘兰琴是米脂县下一个小村子里的姑娘,长得清秀水灵。但是她在失踪前被认为有病,她是在治病的过程中,刺伤了人,所以逃跑的。可能担心出了人命,所以一直没敢回去。但其实没有刺中要害,那个人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
“治病?治什么病?”大家没有反应过来,这和儿子是谁的有什么关系。
赵沐长叹了一口气,从牙缝里吐出三个字:“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