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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匪打来电话,要小宝妈妈亲手把五百万赎金送到指定地点。
这女的胆子很小,一听要她去送,吓得差点背过气去。冷静之后,她意识到绑匪的话有歧义,小宝妈妈是谁?小宝是邱少凯的儿子,而我作为邱少凯的亡妻,名义上也算是小宝的母亲。
她贪生怕死,在这时候竟让我来替她承担风险。
我自然不干,黄展他们也不干,做好布控后,劝着沈曼文送赎金,不去就等着给自己儿子收尸吧。
他们在接近约定时间重新联系沈曼文,将地点改为城中村的青石西路地铁口,那里人多眼杂,抓捕难度巨大。
黄展他们不敢有太大动作,怕被察觉后绑匪会对孩子不利。她怕得要死,抖得像只鹌鹑,几十米的路走得蜿蜒崎岖,到指定地点后,她按照绑匪指令,把已经分装成十几份的钞票包裹放在地铁口旁的垃圾桶后。
钱刚放下,沈曼文还没来得及撤回,人群突然传来一阵躁动,黄展几人循着人流望去,发现不知从哪竟钻出来十几条大狼狗,它们钻过空子,宛若训练有素的士兵,齐齐朝着她扑了过去。
沈曼文躲闪不及,被一只将近一米高的德牧扑倒在地,她惊声尖叫,扑腾着腿不断挣扎,又有几只狗扑上去,咬住她裸露在外的皮肤,狗牙锋利宛若刺刀,咬得她皮开肉绽,黄展带着手下上前救人,一只被撂倒,又有下一只扑上来。
枪声响起,这些狗依旧没有停下,直将沈曼文咬得奄奄一息,浑身满是血窟窿才算完。
那只体型最大的德牧被黄展一枪打中后脑,子弹从眼睛穿出,崩了沈曼文满脸的脑浆。
“老大!钱不见了!”
黄展这才回神,放在垃圾桶后的一摞摞钞票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他恍然大悟,怪不得绑匪要他们将钞票分包成一摞摞,原来是方便这些恶犬叼走。
黄展从未感到这样的屈辱,他从警将近十年,第一回被一群恶犬摆了一道,这些狗训练有素,哪怕被枪眼抵住脑袋,依旧毫无畏惧,它们撤离的路线经过严密计划,以青石西路为锚点,四周好像被布下一张严密的网,那些狗四下逃窜,没有统一方向,却都挑着监控无法捕捉到的地方走。
“我们真的碰见了对手,我不敢相信,难道这一切都是那个已经六十岁的老太太干的?单凭她一个人,根本无法做到。”
以上所有关于绑架案的细节,通通是黄展告诉我的。
或许是那股挫败感太过强烈,他找到了我,一股脑说了一大堆,我吃着他点的红丝绒蛋糕,忽然感到满身凉意。
因为黄展的话唤起了我些许童年丢失的记忆。
他提到了狗。
十岁之前,我和叶哲生还有母亲就生活在青石西路往西的老城区里,楼上住着的男人是叶哲生的好兄弟,名字我忘了,但孩子都叫他二叔。
他们都是乐安帮的犬马,经常约着一起出门,手上拿刀或双节棍,二叔同时经营着家狗厂,叶哲生带我去过几回,我还记得推开铁门,那股扑面而来的臭味,粪便夹杂着各种下水的腥臊气,我站在门口就吐了。
“叶皖?你发什么愣?”
黄展一声将我唤回了现实,我接过他递来的烟,掌心的汗把卷烟纸都打湿,
如果这段记忆无法作为证据,证明叶哲生和绑架案有关的话,那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却让我彻底相信了黄展的判断。
他说得没错,这两起案子或许真的有什么联系。
绑架案的第三天,有人敲响我家的门,开门后不见人影,脚垫上放着一个巨大的包裹,里面装着数不清的红色票子。
包裹上还带着黄展他们留下的记号,我确认,这就是救小宝的赎金。
与此同时,警局门口白阿姨带着小宝来自首了。
她承认带走了小宝,却不承认拿走了赎金。她说自己连钱的影子都没见到。
钱去哪了?
它们被一群狗叼走了啊。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4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乎预料,我意识到,如果将现有的情况对黄展和盘托出,我很有可能会被当做嫌犯带走。
我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
唯一的线索,是那些关在犬留所,等待被无害化处理的狗。
我猜黄展他们也在争分夺秒,寻找这些狗究竟从何而来,他会以案发地为中心向外辐射,寻找每一家狗厂。
凭借着依稀的记忆,我很容易找到了当年二叔的狗厂。那扇铁大门早已经锈迹斑斑,我幻想过门内的场景,或许院里已经荒废许久无人问津,可推开门的瞬间,那股臭味又涌进了鼻子。
排列整齐的铁笼子,关着一只只能够活活将人咬死的烈性犬,叫声此起彼伏,我的心沉进海里。
“二叔,你在吗?”
我还像小时候那样叫他,好一阵,除了狗吠,没有人回应。
“你找谁?”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回头,见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不由愣了一下:“这是……你的狗厂?”
她点头,朝我走来,脚还一跛一跛的。
“这狗厂之前的主人……你认识吗?”
她背影一滞,回我:“不认识。”
“那你是怎么接受这家狗厂的?据我所知这狗厂之前的主人是个男的。”
“我不知道,你要买狗吗?不买赶快出去,别耽误我时间!”
她声音冷冰冰的,再没回头看我一眼。
见她手已经放在铁笼子的插销上,我没辙,只好离开。
要找二叔还有其他法子,我去了之前的住处。听说这里在几年前就被开发商买了下来,准备拆迁重建,可刚把那些原住民赶走,楼房拆到一半,开发商却因涉案突然跑路,项目停滞,原本有人接手,可项目刚开工,老板却从高空坠亡,流言四起,在没人愿意碰这块地。
我没抱着他还住这的希望,只是想来碰碰运气,如果能遇到什么熟人,或许还能给我些找人的线索。
这里早已经成断壁残垣,整面楼的窗户碎了大半,可仔细看看,里面还有居住的痕迹。我燃起一丝希望,循着记忆爬上四楼,敲了敲那扇积满灰尘的门。
半晌,门被缓缓打开,门缝中露出一只眼睛,满是浑浊。
“二叔……”
我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对方竟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