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太阳毒辣,大家逐渐的散开,我和夏珏去了湖边。
湖边波光粼粼,折射着太阳光,这里很偏僻,没有人来,我和夏珏坐在湖边,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盯着湖面。
“你说,如果瘦猴的尸体被发现了,我会被警察抓走吗?”夏珏的脑袋埋在膝盖,蜷缩着身子,像只猫。
“不会被找到的。”我说。
“万一呢?”夏珏又问。
“不会的。”我看着湖面。
我不会让夏珏被警察带走的,像她这样的人,不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波光粼粼的湖面起了泡泡,只是几秒钟的时间,瘦猴的尸体浮出水面,他因为泡水的缘故而发涨,像是一个肉色的气球。
就像是开玩笑一般,如此戏剧性的一幕发生,我想要补救,但是瘦猴的尸体却在湖中心,我只能祈求没人来这里。
但这显然不可能,几分钟之后就有一队人来到湖边,他们看见了瘦猴的尸体,大叫起来。
夏珏的脸白的吓人,跟瘦猴的尸体一样。
我只感觉脑袋空白一片,印象中最深刻的,就只有夏珏苍白的脸和瘦猴妈绝望的哭声。
……
其实我偷偷去过夏珏的学校,她的学校在城里的中心,门口有两个几人大的石狮子,我算着时间等夏珏下课。
我相信我站在门口,哪怕没有看见夏珏,夏珏也会看见我,我准备了一盒文具,准备送给她,这是回礼。
但是人潮汹涌的学生们散去,我没有看见夏珏,夏珏也没有看见我,我不清楚,我想我站的位置很显眼,夏珏应该能看见我。
我把这件事埋在心里,然后忘掉。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去城里找过夏珏。
……
瘦猴的死让镇子热闹起来,警车来了两辆,挨家挨户的询问情况。
镇长发布了悲痛的陈词,让瘦猴的死变得更加悲伤,所有人都看见了瘦猴妈失魂落魄的模样。
夏珏和我又去到了那个湖边。
蝉鸣声如同某种电子杂音,吵得人心烦意乱,半晌,夏珏突然开口,“我打算去自首。”
“自首?”我愣了一下,“那不是你的错,是瘦猴他…”
“但是他是我推下去的。”夏珏声音大了几度,“是我杀的他,总要有人为他的死负责,不是吗?”
“不行,你不能去。”我说。
于是气氛又沉默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平常的下午好像又不平常了,我不想夏珏有事,又害怕看见瘦猴妈,如此矛盾的事情,总是会自然而然的发生。
“我去。”我说。
夏珏抬头看我。
“我去。”我又说了一遍。
蝉鸣声又喧嚣起来,一个不受人待见的人干了件坏事,听起来是一件十分合理的事。
我找到了警察,瘦猴的死有了结果。
镇上人对我指指点点,这点我并不在乎,但我看见瘦猴妈的时候,整个人都不自在,我想逃避她的目光,却总感觉如芒刺背。
警车开出镇子,我看见夏珏站在路边,我想要跟她说句话,但她看我的眼神却变了。
那是一种很熟悉的眼神,跟镇子里的人一样,夏珏也拥有了那样的眼神。
我愣住了。
……
我觉得法院的气氛很肃穆,特别是开庭的时候。
我又一次见到瘦猴妈,她在我的对面,原告的位置。
也是这个时候,一个秘密被瘦猴妈说了出来,曾经瘦猴妈为什么会追着瘦猴打的秘密。
因为瘦猴妈看见了瘦猴房间里东西,是一些色情杂志与影碟,那上面都是男性。
瘦猴的日记写了很多的东西,他性格阴郁但文笔很好,里面记载了他的性取向,瘦猴喜欢男孩子。
我终于明白当初瘦猴为什么只给男孩子自己的泥巴人,为什么对夏珏那么不待见,并不是因为什么害羞,而是他喜欢男孩子。
日记里写的清楚,瘦猴喜欢的人是我。
我又明白了当初瘦猴为什么喜欢送我泥巴人。
瘦猴妈很生气,把瘦猴从镇尾追到镇头,最终在加油站狠狠地打了瘦猴一顿。
瘦猴当时在我的面前停了下来,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
瘦猴妈觉得,一定是因为瘦猴喜欢我,而我觉得恶心,所以才杀了瘦猴。
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我环顾四周,旁听席上坐满了镇子里的人,我却没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夏珏好像没有来。
也许她要上学去了,也许她本来就不会来。
监狱很冷,潮湿并且带着股臭味,我躺在冰冷的铁板上,能看见的只有斑驳的墙面。
瘦猴喜欢的是男孩子,那他不应该会骗夏珏去山上,并且试图非礼他,而且以他的性格,我也不认为瘦猴会主动邀请夏珏上山。
夏珏骗了我,她说的故事应该反过来,那么目的是什么呢?如果不是瘦猴主动非礼她,那夏珏会因为什么把瘦猴推下山呢?
因为瘦猴是镇子唯一不待见她的人吗?
夏珏敢推瘦猴下山,也是因为知道我会替她顶罪吗?
我不相信夏珏是这样的人,但我又想到她当时看我的眼神,跟镇民一样的眼神,顿时又迟疑了起来。
……
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也许我没有机会过下一个夏天,我也并不怨恨夏珏,哪怕是虚假的善意,至少我也感受过,我把这认为是代价,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我只是接受不了,每当闭上眼睛,就会看见瘦猴孤独的沉在湖底。
瘦猴送给我他自己捏的泥人时,总是一言不发的,我看着他来,看着他走,来不及说一声谢谢。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