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叔没想到她如此直白，慌忙摆手道。

“您听我说完。”严妍抬起一只手，“您应该知道，小时候那帮孩子里，我和露露是最好的朋友，她出了事我也很痛苦。您是她爸爸，自然比任何人都心疼，但您要是想说我……”

老李从头到尾都看着严妍的眼睛，听到这里，他咳嗽了一下，打断了她。

“严妍你误会了，我绝对没有那意思。当年你们家这么照顾我，我怎么会这样怀疑你。我只是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你在场，希望你能告诉我。”

严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脸上，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眼看着有些话就要冲口，她深呼吸了几下，努力克制住。

“李叔，我那天没有去过那，我相信露露的死只是个意外。”

老李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椅子上，他闭上眼摇摇头，猛然间一跃而起，揪住严妍的领子用力摇晃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

严妍吓得尖叫起来，在剧烈摇晃之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后踉跄，她的手摆动起来，想抓住什么扶一下。

这时，反应过来的严父迅速起身，一拳把老李打到在地。严母赶忙过来抱住浑身颤抖的女儿，冲老李大喊：“李学清！”

老李坐在地上，靠着翻倒的椅子，大口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严妍。

严父不解气，一阵拳打脚踢，把他打得鼻青脸肿，身上衣服都撕坏了好几处。

刚刚那一阵狂怒来得快去得也快，地上的老李像抽光了全身力气，任由严父殴打毫不还手。严母怕出事，忙把丈夫拉开。

“呜呜呜……”老李又哭了。

严妍看着他抱着腿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间，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5

这顿饭不欢而散，老李走的时候，给严妍一家鞠了一躬。

“对不起，老严，阿嫂，妍妍，我……”

严母坐在桌边紧紧拉着女儿的手，严父板着脸收拾碗筷，没有人抬头看他一眼。

这一夜，父母什么都没问。

第二天，一个电话让事情急转直下。

“哈喽哇妍妍！”是王帆。

严妍心里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我问过我爸妈了，李学清没来找过他们。”

“你没说是我问的吧？”

“瞧不起我？放心，没提到你。”

严妍稍稍放下心。

“不过……”

“怎么？”

“我昨晚突然想起来，有一天在楼下，看到我爸和一个男的说话，还给了他一个东西。后来问我爸，他说是同事，但他的同事我都认识。我想……应该不会吧，可能是我想多了……”

“那人什么样子？”严妍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有点老，穿得也很普通。我离得远，看不太清。”

“你爸给了他什么？”

“一片什么，有点像纸。妍妍，你跟我说说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严妍又一次没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有点老，衣着普通……老李也是如此，但这好像并不能说明问题，符合这两点的人太多了。

那纸呢？她陷入沉思。

很快，她得到了答案。

为了躲避老李，她舍弃了钟爱的咖啡店，换到了两条街开外。所以当老李第三次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吓得僵在了原地。

老李这次没有多废话，直接扑通一下跪在了她面前。

面对如此荒诞的一幕，严妍只想拔腿就跑。店里的顾客全看着这边，还有人举起手机开始录像。

她挣扎了两秒，弯下腰把老李扶了起来。

“李叔，你这又是何必？”

“妍妍，我开门见山，请你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严妍这才发现老李脸上浓墨重彩，半边脸肿着，嘴角和脸颊都有破皮，结了痂看着比昨晚更严重。

她把他扶到座位上，自己坐到对面。

“李叔，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李直摇头：“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肯说，事情绝对没这么简单。”

严妍刚想反驳，却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桌面上。

照片微微发黄，一个小女孩背对着镜头，站在阳光下。

严妍停止了呼吸，这个背影像一道雷击中了她。她从不知道世上有这张照片，可是她认得这个地方，认得这个身影，记得这套衣服，是生日时妈妈给她新买的。

这是十岁的自己！

严妍缓缓拿起照片，愣愣看了一会儿，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被时光摩挲了十几年有点褪色。

那是个日期，这一天，她的伙伴李露死了。

“这是你吧？”老李居然笑了，很瘆人。

严妍大脑一片空白，有几分钟，她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方。

“你那天就在那里，可是你却死不承认，为什么呢？”老李一副很累的样子，“自从拿到这张照片，我日夜都带在身边。之所以一直没拿出来，是想听你主动说出来。昨天在你家，被你爸打懵了，居然把这事给忘了，哈哈哈……”

他自嘲的笑声像一根根竹签刺进严妍的耳朵，她鼓足勇气迎上他锐利的眼睛。

“我没什么说的。”

老李挂在脸上的假笑瞬间褪去，他扑向猎物般整个上半身扑到桌上。

“你别以为你是小辈，我就不敢动你！”

被逼近的严妍甚至能闻到他几天没洗的头油味。她眼角余光一闪，一柄小刀不知何时出现在老李手里。

她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带着寒气的刀尖。

“我告诉你，如果被我知道我女儿的死和你有关，我不会放过你！我反正烂命一条，但你还这么年轻，我劝你好好想想，也想想你父母。”

说完，他猛地站起来，椅子砸到地上，巨大的声响把几个顾客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老李站着居高临下地看了严妍一会儿，眼神中带着警告和仇恨。

店员过来扶起椅子，他直接转身离去，走之前还不忘把照片塞进口袋。

“小姐，您没事吧？”

严妍还没从害怕和震惊中缓过来，店员的问话才让她意识到老李真的走了。一直强忍着的情绪瞬间涌了出来，她浑身颤抖，一颗颗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她这副样子着实吓到了店员，他缩了缩脖子，溜回吧台。

她怕老李又折回来，擦干净眼泪，逃命似的跑回了家。

爸爸还没下班，妈妈正在做饭，她不想引起担心，蹑手蹑脚走进房间锁上门。

她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确认。

6

“喂？”王帆不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

“王帆……”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妍妍突然想起小时候，忍不住一阵哽咽。

“怎么了妍妍？”王帆似乎意识到出了事，语气少有地严肃。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那台相机吗？”

王帆小时候有一台傻瓜相机，他常常耀武扬威地挂在身上。

“记得啊，怎么了？”

“……李露死的那天，你是不是拍过照？”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严妍听到对面传来的呼吸声，像等待审判一样等待着。

“对不起，我忘了……但是不久前和我妈一起理照片，发现了一堆小时候拍的照。”

“里面有我吗？”严妍闭上眼。

“有，一张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