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非要在四个人里选,”我沉吟着,“我选老孙和郑鹏。平时这俩人就总爱在一起瞎琢磨。而且他俩都需要钱,老孙炒股赔了不少,郑鹏刚买了房子贷款压力大。”
“我们这儿吃不了家属回扣,也拿不到死人红包,能打主意的只有尸体了。具体动机虽然不清楚,但总归是拿尸体来挣钱。特别是那天晚上的黑影是两个人。要是你怎么选?”
袁慧点点头:“这俩人联合作案有时机有动机。但如果真是他俩,那演得太好了,表情行为没有丝毫破绽,这不可思议。从这一点来说,哑巴也可以排除。根据福尔摩斯的理论,剩下一下无论再荒唐,也肯定是正确答案了。说得好像就你不差钱似的。”
“这么一说连我都怀疑自己了。黑影的故事可能是我编出来故布疑阵,为了栽赃别人。”
“接下来就该灭口了吧。”袁慧笑着,“你们这里灭口的条件太优越了,灭完直接烧成灰,DNA都检不出来。”
“你不相信是我干的?”
“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否则也不会来找你。”袁慧说,“但你不妨站在偷尸人的角度想象一下,你费劲巴力搞个人头到底要做什么?”
袁慧的话让我心里一动,如果她只说前半句,我俩酝酿一下情绪,说不定能来一次初吻。
“人头还能有什么用处,我知道有吃猴脑的,没听过吃人脑的。”我也没什么想法,只好瞎说,“你们医学界什么时候有了重大突破,可以换头了,我倒是想换个头,我小时候把后脑勺睡得太平了,特别难看。”
我本想开个玩笑,袁慧却好像得到了启发。也不知她是不是在嘲笑我,说:“嗯,换头,是个不错的动机。”
4
郑鹏的宿舍越待越觉得阴森,我俩回到我的宿舍。我说:“顺着这个思路,我们再推测一遍事情可能的经过。前天晚上我先发现了两个黑影经过我窗前向东去,假定这俩人是去车间冷藏柜偷尸体。”
“不太可能是去偷。”袁慧纠正,“首先你和哑巴出来查看,周围没发现脚印,说明这俩人非常谨慎,而且对地形特别熟悉。这同样印证了应该是熟人作案,他们应该有的是机会,被察觉后没必要继续冒险,可能先躲了起来。”
“能躲到哪里去?”
“如果有钥匙的话,跑到郑鹏或者老孙房间最合适,也不会在附近造成脚印。”
“这么说还是他俩最有嫌疑。”一想到前天晚上作案人可能就在我隔壁,还的确有点后怕。
“不用管是谁干的,先整理事件的来龙去脉。”袁慧继续推测,“我认为发现黑影之前,尸体已经被偷走了,大概就是前天下午趁咱俩相亲的时候。黑影如果只需要一个头的话,晚上行动可能是为了抛弃剩余的躯干。”
“无论是谁,总不可能光天化日处理残肢吧。现在看起来应该已经处理掉了,昨天你到处找过也没发现。这是夏天,不及时处理很容易有味。”
“怎么处理才能毫无痕迹?”我想起武侠片里面的化尸粉。
“很简单,你们这儿最不缺的就是墓地。”袁慧指指对面的花园,“挖个坑埋了就行。”
我倒吸一口凉气,难怪今年的绣球花开得比人头还大,会不会是以前也埋过……
袁慧继续说:“昨天人头就放在郑鹏的衣柜里,用福尔马林泡着。看起来作案人需要对人头进行一些处理,处理工作一直持续到今天,下午的时候不幸被我撞见。”
“来回两三分钟的工夫,人头已经被转移了,说明肯定就在附近。最方便藏的地方是另外三间宿舍,去掉你房间,只剩下老孙和哑巴的两间。”
我说:“那就好办了,我去找哑巴开门,先排除一个。”
袁慧制止了我,“哑巴也是嫌疑人,先别打草惊蛇。你想作案人白天都敢在郑鹏宿舍鼓捣人头,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这说明他时间不多了,必须赶紧弄完。下午被我打断,我觉得他很有可能晚上还要行动。”
完了,我心里说。虽然把嫌疑人锁定为人而不是鬼,但我却更害怕了。鬼也就吓唬吓唬,人急了可会杀人灭口的。
袁慧仿佛看透了我的小心思,安慰我:“我今天晚上不走了,陪你破案。晚上我睡郑鹏房间,但我估计睡不成觉。”
快下班时我找到郑鹏,说袁慧睡着了还没起来,钥匙我先留一下。
“反正我也不住,你就拿着吧。”郑鹏这次很爽快,然后又拍拍我的肩膀,“你小子挺厉害啊,认识一天就把人留下了。但我得提醒你今天晚上动静小点,老孙也住宿舍。”
“啊!”我陡然一惊,“他都多长时间晚上不留宿了,今天是怎么了?”
“说是因为炒股赔钱,老婆和他闹离婚,正冷战呢。”
事情真是越来越诡异了。
傍晚我和袁慧在食堂吃饭,告诉她老孙今晚也住宿舍。袁慧说:“有点意思,我不信都是巧合。对了,哑巴怎么没来吃饭?”
她一说我才注意到。平时我和哑巴一起吃饭,中午袁慧来了,哑巴怕打扰我们去了邻座。他平时总到处干杂活,存在感实在太低了。
吃完饭刚把餐盘放回去,我看到一个人从食堂门口进来,有点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这人冲着我笑,搞得我一头雾水。袁慧指了指自己的下巴提示我。
“哑巴,你把胡子剃了!”我惊叫。
哑巴嘿嘿乐,指了指袁慧,做了一个吃饭的动作。
我给袁慧翻译:“你中午说他有胡子吃饭不卫生,他就出去把胡子剃了。”还别说,没胡子的哑巴看起来也没那么傻了。
袁慧尴尬地对哑巴道歉。哑巴竖大拇指,表示没胡子挺好,然后径自去打饭了。
出了食堂,我正想开句玩笑,袁慧却意味深长地说:“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俩在园区散步时,看到老孙在不远处抽烟,满脸的心事。我本着不惊动的原则正要躲开,袁慧却走到他跟前打招呼,“孙老师,您今天没回家?”
老孙的思绪被打断,看着袁慧讪笑,“和老婆干仗了,我躲个清净。”
“女人哄一哄就好啦。”袁慧敷衍两句走开,离远了对我说:“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和老婆吵架这事孙老师逢人就说,不太正常。他平时爱面子吗?”
我想了想老孙平时的作为,点点头:“特别爱,的确不是他的作风。他一定隐瞒了真正的原因。”
天黑之后我俩回到宿舍,关上灯拉上窗帘坐等事情发生。这种共同面对神秘事件的独特体验真是奇妙,一天下来,仿佛我俩已经认识很久了。我拉着她的手,俩人都不说话,真希望怪事永不发生,一直这样浪漫下去。
“咚咚咚”,这时候居然有人敲门。从窗帘缝隙看是老孙。我打开门,老孙看我俩在黑灯瞎火的房间里,顿时觉得不合时宜,马上就要走。
袁慧大方地说:“进来吧孙老师,我俩关着灯讲鬼故事呢。”
听到鬼故事老孙一愣,迟疑地走了进来。我把灯摁亮,起码让他看到我们衣冠楚楚的,的确没有干什么事情。
老孙磕磕巴巴地说:“鬼故事我没有,人的故事还真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