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我们都没睡。
天快亮时,乔安握住我的手说:“我帮你。”
我当时感动地抱住了她,我想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哪怕她迫于舆论压力放弃了我,最后还是挺身而出拯救我。
“我先带你去整容,再给你换个全新的身份,我能够找人隐瞒下这些事,做得不留痕迹,你也可以有全新的生活。”
看着她眉飞色舞的神情,我愣住了:“那……我爸爸呢?”
乔安安慰我:“人死不能复生,过去的都过去吧,我们都不要再提起了,好吗?”
乔安担心我因往事难过,甚至帮我去屏蔽那些外界的消息。
当我在夜晚偷偷搜索关键词,看见那个偶然路过报警的陌生人,发出微博提起这件事时,突然一阵恶寒。
跳河前,我只给乔安发了信息,我从未怀疑过这件事。
可如果不是那个陌生人,或许我跳河的事情,要很多天后才能被发现。亦或者我的遗物被吹散,变成永久的秘密。
那一刻我只觉得可怕。
原来乔安只希望,我被污蔑的过去,永远随着李雪的消逝沉没。
在她眼中,李雪是个威胁,并不是朋友。
11
一周后。
我搬进了新家。
我将父亲的照片锁进了抽屉。
我来到了父亲的墓碑前,墓碑前竟然摆放着许多不知从何而来的鲜花。
我正想将自己的鲜花放上,身旁的陌生人开了口:“李老师是个好人啊,你也是来祭奠他的吧。”
我点头。
我父亲是个好人,但却在生命的尽头做了一件最卑劣的事。
这个马上就要退休的人,连智能手机都玩得不太明白的人,做ppt都要花上很长时间的人,在那一年却开始认真地学习使用微博,学习互联网,尝试去发声。他甚至还努力地去研究每一条我不敢看的评论。
父亲轻声哄着我说:“雪雪,我们缺少证据,官司打不赢。但你别怕,爸爸会让你出去的,爸爸有办法。舆论不相信真相,但是会相信弱者。”
当我看见父亲的遗书,才知道那句话的含义。
老师和学生,学生是弱者。
死者和生者,死者必胜。
我从小就只有爸爸,可这场战要打赢,我永远地失去了我的爸爸。
我留下了眼泪,但却小心翼翼地拭去。
那人又感慨:“我也是个老师,你呢?”
我将花放在其他花束的旁边:“我也想成为一名老师。”
12
一个月后。
久违的临江中学,高三三班,我走进教室。
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在恐惧中重燃起希望与欣喜。
“廖老师,你回来了!”
“廖老师,虽然我们现在被那些人谩骂,虽然陈诚他……但我们终于成功了!”
“廖老师,我们好想你!”
多可爱又愚蠢的孩子。
老师,也想你们。
这件事情得益于临江中学因舆论岌岌可危,师资严重匮乏,不得不广纳贤士。
我顶着全新的脸和身份走进面试教室时,台下的老师发出了惊叹。
“太像了……”
“稍微瘦了些,矮了一些,但还是有七八分神似。”
“只要你愿意接手高三三班,哄哄孩子,演出戏就行,他们很快就毕业了。之后,我们一定会重用你的!”
他们像看着救星一般看着我。
我婉拒:“我看了照片,我们并不是完全一样,他们会认出来的。”
吴校长一笑:“糊弄糊弄就好,小孩子没你想的那么聪明。”
我为难:“那……好吧。”
于是,我接手了这个没有人敢去接管的班级,为学校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一想到这么愚蠢的孩子曾打败了我,我不禁觉得可笑。
他们或许早已经对廖老师的音容外貌模糊不清,只是一开始的厌恶形成了习惯,变成了一种莫名的坚持,成为了一个对抗游戏。
晚上我在家翻看着微博。
突然弹出了一条信息。
是韩振宇。
自那天他离开后,并未再联络过我。
我点开信息。
韩振宇:乔安在公寓自杀了。
我没回。
离开前,我用乔安的手机请了家政做大扫除,并清空了她的手机和网盘,然后放了她。只是她坐在那屋子里,却迟迟不肯离开。
明明她和她的猫都被我照顾得完好无损。
她还可以继续发声,尝试去击碎我不堪一击的谎言。
又弹出一条信息。
韩振宇:李雪,我知道是你。你跑步的背影,和以前一模一样。
我不想回。
我继续翻着微博,看见乔安的照片被挂在网上,还笑着,很甜。
就像我认识她时那样。
下一条微博,警方回应:“李某(35岁,女)于2020年7月20日东邻岸边坠河,至今下落不明……”
微博下方评论一连数条祈祷的表情,温情团结地令人感动。
韩振宇又发来了一条信息:我会保守秘密,但不要再伤害任何人了。
我关上了手机。
我没有伤害任何人。
明明杀死他们的人,是你们啊。
——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