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看着对面魂不守舍的姜馨,薛雯雯将经过说了出来。
姜馨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而是深深低下了头。
薛雯雯又说了一些话,姜馨全然听不到,脑子里全是那天的情景。
那天,姜馨被猛烈的敲门声吵醒。
姜馨看看窗外,已是下午。她披上衣服下了床,战战兢兢走到门口。
“谁?”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虚得可笑。
“我。”
短短的一个字,却在姜馨心里激起了强烈的风浪,她猛地打开门,一个本该早已死去的人,居然在门外阴森森看着她。
姜馨一下子僵住了,吴颂把她往里推,自己也挤了进来,咔哒关上门。
“你果真在这里!”吴颂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没死,对不对?”
姜馨终于能说话了,却语无伦次:“吴、吴颂,你怎么、怎么……”
吴颂没理睬她,在各个屋子转了一圈,最后回到姜馨面前:“婊子,你们两个做局骗了我四年,老子在外面躲了四年,整整四年!他人呢?”
姜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此时她的脑子完全停止了运转,呆呆地看着吴颂不停在屋里打转。
四年没见,吴颂变得又瘦又黑,身上的衣服不知从哪捡来的,整个人完全看不见原本的精气神,只觉形容猥琐。
吴颂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一瓶水,一口气喝掉半瓶,剩下的半瓶砸在姜馨面前。
“四年了,我说怎么一直没人来抓我,搞了半天他没死啊,妈的!”
姜馨这时候回过味来了,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说谁?谁没死?”
“谁,你那个奸夫呗。”吴颂狞笑一声,“我还以为真把他杀了,结果他小子装死!妈的!害得我在外面躲了四年。”
“他装死?”姜馨有点听不懂,“什么叫你以为你杀了他?”
吴颂一脸嘲讽地看着她:“越来越漂亮了嘛!这些年过得很不错吧?你们俩倒是情比金坚,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是吧?”
说着,一下子抓住姜馨的胳膊:“别忘了你还是我老婆,因为你们两个,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现在还在这里给我装,装什么?”
说完一巴掌把姜馨打倒在地,接着一脚一脚往肚子上踢:“装,再给我装!妈的,我今天就打死你,婊子!”
姜馨想到挣脱,却站不起来,只能一点点往一边爬。
突然,吴颂踩到自己砸出来的半瓶水,一下滑到在地,头磕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姜馨奋力爬起来,想要给潘禾打电话,却听吴颂在背后恶狠狠地说:“打吧,等他回来,我连你们两个一起杀了!”
姜馨放下电话,听他嘴里继续骂骂咧咧:“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我反正活够了,我一条烂命换你们两条狗男女的命,还是赚了。”
姜馨摸了摸疼痛不止的腹部,沉默不语地走进厨房,拿出一把刀,来到躺在地上嘀嘀咕咕的吴颂跟前,半点没犹豫一刀捅了下去。
潘禾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满地的血,姜馨坐在死去的吴颂旁边,瞪着空洞的眼看着他。
他奔到姜馨面前,握着她的手:“不要怕,不要怕,我来处理,没事的,没事的。”
他给姜馨换了身衣服,扶到床上躺下,然后着手处理尸体。
姜馨不知道他具体干了什么,只听到外面叮呤咣啷忙碌到晚上,在夜半时分,潘禾还出去了一趟,直到天冒出白光才回到家里。
姜馨鼓足勇气走出卧室,发现外面血迹、尸体全没了,干净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潘禾换下脏衣服,把姜馨揽到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都是我的错,现在没事了,没事了。”
9
四年前的那晚。
带着一身酒气的吴颂找到潘禾,二话没说扑了上去。
吴颂走得匆忙,身上没带任何凶器,能用的只有手里一只砸出茬口的酒瓶。
厮打间,酒瓶被潘禾夺了过去,却不知何时,潘禾头部已被尖锐的玻璃划伤,满脸鲜血,甚是吓人。
吴颂没办法,能用的只剩两只手。
他不知道,当他把两只手扼住潘禾的脖子时,潘禾脑子里蹦出了一个想法。
所有熟悉吴颂的人都知道,他虽然有时咋咋呼呼,但实际上非常怯懦。
一旦发现自己杀了人,他八成会选择逃跑,绝对没有勇气去自首。
而他的离开,正是此时的潘禾和姜馨最需要的。
这些想法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随着吴颂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潘禾白眼一翻,手脚一挣,再也不动弹。
眼见潘禾没了动静,吴颂的酒瞬间醒了一大半,再看看潘禾满头满脸的血,他自觉闯了大祸,扑通跌到地上,口中不禁喃喃自语:“杀人了……我真的杀人了!”
说着爬起来,跌跌撞撞逃离了这里。
等到没了动静,潘禾睁开眼,看到地上一滩腥臭的液体,冷冷笑了起来。
正如潘禾所预料的,吴颂把自己当成了杀人犯,连家也没敢回。
因为他知道,临出门时自己如此凶神恶煞,妻子也必然只会落井下石。
于是吴颂跑了,一跑就跑了整整四年,成全了那两人。
这四年里,他像只老鼠一样到处流窜,由于怕被追查到,只能打黑工,最差的时候,甚至还讨过两天饭。
同时,他一直在暗中留意着故乡的消息。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风平浪静,从没有人来找过他,就连那起杀人案,也没有过任何消息。
这天,他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回到了这里。
他回到以前的家,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连东西都搬空了。
他试着找到潘禾这里,却见到了自己的妻子。
这好像并不意外,正因为他们俩搞到一起,才会发生后面的事。
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户口早已被注销,和姜馨的婚姻也已经解除,还以为姜馨仍是自己的老婆。
见到姜馨的那一刻,他明白了,原来那天潘禾是在装死。
他的心里爆发出强烈的恨意,他感觉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他要杀了这对狗男女,这一回,他一定要成功。
可是他还没等到潘禾回来,就死在了“妻子”的手里。
10
薛雯雯奇怪地说:“所以你的意思是,四年前那天,吴颂来杀你,结果你装死,然后骗姜馨说,把吴颂反杀了?”
潘禾想了一下,说:“是的。”
“你怎么就能确定他会逃走,而不是回家,甚至自首?”
潘禾嘴角浮起一抹嘲笑,“你跟他不熟,我对他可是了解得很。”
接着叹了口气:“只是我原本以为,他永远不会回来。”
薛雯雯微微摇头:“可我还是不懂,吴颂逃走后,你为何不告诉姜馨真相,而是要继续演下去?”
“你确实不懂。姜馨是个好女人,如果她知道吴颂没死,一定不会一心一意跟我在一起。我太爱她了,必须让她对吴颂断了所有念想。”
薛雯雯抿了抿嘴,对好女人的定义不置可否,继续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让姜馨报警的?”
潘禾脸上突然闪过一丝迟疑:“我……吴颂走后,我去他们家附近等到凌晨,确信他不会回来了,就让姜馨报了失踪,”
“中间你什么也没干?”
“你什么意思?”
薛雯雯点点头:“换句话说,在当时,其实吴颂还活着,一直活到了五天前?”
“是的。”
“那那具尸骨是谁?”
“什么尸骨?”
“姜馨没告诉你吗?不久前,我们发现了一具尸骨,埋在咱们过去中学的操场旁将近四年,她被我们带来辨认过遗物。”
“说了,但那不是个误会么?”
“真的是误会?”
“不然呢?”
薛雯雯往后靠到椅背上,直视着潘禾的眼睛:“可怜的吴颂,他到死都不可能想到,倒霉的人不止他一个,有一个人甚至比他更惨。
四年前,就在他以为自己杀了人逃走后不久,有人成了他的替死鬼,代替他躺进了那片中学的小树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