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车上只有五个人:张峰范莹莹夫妇,谢来恩,和谢导的一男一女两助理。
去光芒福利院接上那些孩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出现恶兆了:明明正午,却一丁点阳光都没有。
“到了X市后,我们先和徐导的大部队会合。”谢来恩在福利院的大院里如是说,“我之前说的那两对夫妻,和他们分别负责看护的孩子们。所以现在,不要这么绷着了,录制还没有开始。”
范莹莹一开始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后来反应过来——她的表情不是很舒展,谢导误以为是她为了录制效果而做出来的。在福利院前才摆出的“特有表情”。
无关福利院,是范莹莹在想,接下来为期的一个月的录制,自己要以什么样的心态面对张峰呢?那个渣男人?
当初就不应该顺着他的,签下这个满是噱头的所谓“童真”节目。
就在范莹莹这么想的时候,孩子们来了。出场方式有些出乎预料:那几个还不到她胯骨高的小家伙,个个卯足了劲,拎着小行李包,像是在比谁能最先找到座位一样,争先恐后地钻进了大巴车——后面的看护人员不满地唠叨着,追也追不上。
看孩子们个个都挺兴奋的样子。或许,这节目的意义确实挺大的。范莹莹略表欣慰地想,对即将开展的工作少了一些抗拒。
一共是六个孩子。回到车上,清点人数的时候,范莹莹开始了解——男孩三强、小胖和瘦杆;女孩淼淼,番花和小美。他们的年龄十分相近,最小的小美6岁,最大的男孩三强也不过8岁罢了。都是刚上小学的年纪。
范莹莹回想起自己那时候——在现已关闭的“优优儿童之家”,身为一名长相姣好的孤儿,她有一对还算和蔼可亲的爱心家长。在入学之前,那位戴着方框眼镜的矮个男人还刻意给自己打气:“不要顾虑太多,莹莹,你要好好学习,然后去交朋友——记住,你都行的,你真的很棒。”
范莹莹很感谢他们,在自己最孤伶的时候给予了一些陪伴。只记得最后共处那天,他们三个去吃了很豪华的披萨西餐,就连最琐碎的就餐细节,范莹莹都没有忘记,一股脑全部记住了,原因十分简单:那是最后一天。之后,她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们了,就像人间蒸发,从未存在过一般。
为此,范莹莹抑郁过好长一阵,之后的日子里,每当回忆起自己那对半路“失踪”的爱心家长,最先于脑海中浮现的,总是那顿精致而豪华的“最后晚餐”,紧接着涌上来的,便是在小学报道那天,那句“你真的很棒”,给了她克服一些事情的勇气。
当年,她就是这些孩子的年龄,境遇也……他们有没有属于自己的爱心家长呢?如果有,那些家长会不会也在哪一天突然消失,抛弃他们,就像扔掉一只养腻的狗……
范莹莹在联想这些的时候,车窗外开始雨夹雪,风也渐渐开始大了起来。
眼下,他们即将要拐上AD2山区公路——那是前往X市的一条最优路径,耗时最短,缺点是路有些陡,不过对开车20余年的刘师傅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天气越来越差,小雪球拍击车窗的动静,从“轻叩”演变成了“大拍”。范莹莹一直在大巴里来回走,上前确认那些孩子“一切安好”。除了她,似乎所有人都对此毫不关心:要么自顾自地聊天,要么就是休息啊,看手机。
在山区电信塔被暴雪压坏的前40分钟,大巴途径AD2休息站——越过这儿,便是三小时的漫漫车程,直到X市边界,中间没有任何的停靠点。
“刘叔叔,番花要上厕所。”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要求道。司机刘师傅还算友好地“嗳”了一声,就径自把大巴开进休息站了——“才刚开多久啊!就要上厕所!”谢来恩导演不满地嘀咕,不只是那个叫番花的女孩,其余五个孩子也一起跑了下去,刘师傅像是保姆一样紧随其后……
然后,考虑到待会就没有厕所了,在张峰的带动下,几乎所有成年人——除了谢导——也都特地下了一趟车。
“哇,这天气真是!”和几个孩子回来后,刘师傅掸掉帽子上的雪,兀自感慨了一声,坐上驾驶座,头也不回地问,“人都上齐了?”
“齐了。”张峰替大家回道。确实齐了。大巴嗤嗤地发动引擎,进入AD2公路的主干部分,也是最孤独的部分——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迫停,刘师傅搞清楚状况后上来:
“油箱被人用刀划了!”
“什么!”
3
这是一个可怕的消息,特别是在刚刚发现信号为“无”的情况下。
是谁划破的油箱?TA为什么要这么做?
被困在这里了吗?天气这么极端,很难说短时间内会有其他人驾车经过——事实是,离开休息站到现在,路上,他们还没有看到一辆车!
谢来恩开始骂骂咧咧,欲要去亲眼确认这个“油箱被划”的事实;
张峰背挺得老直,表情紧张,双手像禽类的爪子那样弓起,扣着前面的座椅椅背;
那位文静的男助理被吓得一声不吱,最后选择跟谢导一起下车去看油箱;
女助理反复地大声询问:“我们是不是被困在这里了?”没有人回答她;
范莹莹深吸三口气,踉跄地起身,想去安抚那几个孩子——已经有谁在哭了,她得告诉他们这没什么。
事实是,她自己也不确定,眼下的情况,是不是真的“没什么”?
“是被休息站的哪个人划了?操!”谢来恩差点在车门口摔倒,外边的风雪实在太大,还好男助理把他稳住了。站住脚后,他继续“百害无一利”地大声骂道,“哪个逼养的!真想认识认识他!”
“你也许已经认识了,导演。”
“你说什么!”
男助理异常沉着地把话重复一遍,继而剖析道:“也有可能是这辆车上的谁划的,不是吗?”
此话一出,没有人敢吱声了。就连那位浓眉大眼的女助理,也不再重复她刚才的问题。
范莹莹感觉双脚像是灌了铅,她终于来到孩子们扎堆坐的区域。可怜的孩子们,他们都吓坏了,几个女孩都瞪着浑圆的眼睛哭,男孩子也都一副副惊恐的模样。
就在其他人试图让手机恢复信号或无线网的当间,范莹莹看着这些孩子,看着,心里猛地一记“咯噔”——
“番花呢?”
“孩子们?番花在哪里?”
在范莹莹的连声质问下,其余五个孩子也反应过来,那个名叫淼淼的短发女孩率先尖声叫出来,把整个车厢的负面气氛推向极致:
“怎么了莹莹?”张峰捂着耳朵,努力屏蔽着孩子们的哭嚎,颤颤巍巍地走过来,试着问自己的妻子。
“少了一个!”范莹莹回喊。
“你说什么?”
“少了一个!孩子少了一个!”她更大声地喊。
张峰听清楚了,就连在后排和助理捣鼓手机的谢导,也惊恐地朝这边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