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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番花的吗?”司机刘师傅一手揪着帽子,相对镇定地提出假设,“会不会是我们去看油箱的时候,她自己下车跑走了?”
“她为什么要跑走?”范莹莹失控地反问。
“难道还有别的可能?你不是说刚才十分钟前她还在车上?”
确实——十分钟前,车子猛烈颠簸后,她第无数次上前询问孩子们的情况。那时候,番花还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像是被这番白雪皑皑、狂风暴乱的景象给吓住了……或者说是被“迷住了”。
谢来恩问刘师傅:“是你看着这些孩子去休息站上厕所的,那女孩确定不是被我们落在休息站了?”
刘师傅认真地想了一会,说话变得支支吾吾:“我也说不清楚啊,反正当时是没有什么不对……”
谢来恩开始数落刘师傅的“不上心”,语气蛮横,也听得出他很害怕。张峰近乎暴躁地打断他:“你别说他了!不会是在休息站的!没听我老婆说?十分钟前,她还在座位上看到那孩子了呢!”
谢来恩不吱声了,抬脚朝就近的车座踹去,发泄了一番。
“别吓到孩子。”范莹莹严肃地喝止。
导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们有大麻烦了。”半晌,他蹦出一句。
确实,麻烦很大:首先,是这辆柴油漏光的大巴车。可能是暴雪危及了电信塔,他们无法呼叫救援,把车子拖离半山腰。在这样愈发极端的天气,应该也不会有别的车路过了……这是第一层麻烦。
第二层麻烦,跟“油箱之所以没油”的原因有关。有人拿锐器捅了车子的油箱,这人是谁?是刚刚休息站里的任何一人?还是说,TA也是这辆车的乘客之一,乘着去厕所的空当,原因不明地下了黑手,致使他们半路迫停,被困在这样的“残垣断壁”位置。不瞒说,防护栏下面就是起码300米的山崖,有些险峻——所以,到底是谁干的?为什么要这么干?是有更进一步可怕的企图吗?
第三层麻烦,也是最大的麻烦:一个孩子不见了,综合考虑,唯一可能的解释,便是在刚刚车子迫停,场面一度乱糟糟的时候,那孩子离开了车厢,跑到外边去——因为所有人都在兀自慌乱着,包括其他孩子也是,没人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要么是往这边的山林去了,要么是还在公路上,没有走远,要么就是……”刘师傅说到这里,看了眼右侧车窗外的山崖,便抿嘴不说了。无声胜有声的感觉,让范莹莹心里打颤。
“我们得去把她找回来!”导演的女助理说,“太危险了!”
“是啊,我们应该……”男助理也喃喃着应和,被导演打断:“找?怎么找?”
“那总不应该干坐着吧?孩子都丢了!”范莹莹怼道。张峰突然走开,大家还以为他是要去干嘛呢,结果只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低下头,瑟瑟发抖。
“这位女士说得对!”刘师傅颇赞许地看了一眼范莹莹,“我们不能干坐着。”
范莹莹皱起眉头。这时,那位闷骚男助理再次发话了:
“喂,你们说,这会不会是阴谋的一部分?”
“什么?”谢来恩用压制性的语调反问他。
他没有被压制住,继续阐明自己的所想:“我想啊,孩子失踪,和划破油箱,都是我们之中的一个人干的!他为的就是要我们下车去找孩子,分散开后,他再——”
“他再对谁痛下杀手?小东啊,你他妈真的是!”谢来恩夸张地笑了一声,还想说什么的样子,却愣是没说出来。
“我害怕。”女助理支吾一声。然后又是长达一分多钟的沉默。
“我想我们还是要去找找孩子。”司机刘师傅果断地说,范莹莹开始细细打量这个年过五旬的胖大叔——“不管怎么样,不能让孩子出事啊!”
“我们都去找?”谢来恩问。
“就我们男的去找好了。”这位被叫做小东的男助理提议,“范老师,你和琳姐留在车上,陪着孩子,如果可以,问他们一些问题,什么的。”
“女人就是好啊!”谢来恩苦笑,朝车厢后面喊,“喂张峰,听见没有,男的都下车去找孩子,快点啊,一起下去!”
“张峰?”
“喂?你小子怎么了?”
张峰迟迟没有动静,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出事了的时候,张峰一脸歉意地探出头来:“我在这,怎么了?”
“下车,找孩子。”谢来恩说得一脸严肃,搞得像是他最先提出的一样。事实是,到真的动身了,他磨磨唧唧,排在最后一个下车,又扬言自己心脏不舒服,需要休息,被张峰和刘师傅硬是扯了下去。
等男人们都走了,范莹莹又是一个眩晕——她振作起来,和那位名叫褚琳的女助理一起去照顾孩子。
看着那剩下的五个孩子,各个缩着头,惊恐万状不敢随便出声了的样子,范莹莹不禁想到了昔日的自己。对没有父母的孤儿来说,这个世界充斥着危险与敌意,有时候,纵使你说不上来具体的,也会被一些可有可无的影子吓得抱头鼠窜。
一般孩子,遇到什么危险情况,都会有十分剧烈的反应,这是人体自卫机能的表现。而像是他们这样的孩子,孤身一人,因为缺乏基础安全感的缘故,每天都在忍受着毫无意义的惊恐与煎熬。所以,当真的危险降临,他们反而会比一般的孩子镇定许多。这恰恰是怕到极点的表现。
换一种角度来讲,范莹莹觉得,也许是他们心底知道,就算把这种害怕表现出来,也没有人会真正在乎……
“对不起,孩子们……”她没有听出自己声音的哽咽,“一切都会好的!只要努力地不去害怕就行了——真的,什么都会好的!”
什么都会好。这也是范莹莹从5岁开始,就一直留存于心的期望。
当下,让人尤其感觉无望的是,暴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架势。
反之。
5
“你叫三强,对不对?”范莹莹问。
“是的……”三强是这些孩子里年龄最大的,问他或许要牢靠一点。不知道是害羞,还是什么,他不去直视范莹莹的眼睛,说话支吾。
“那个,你们几个刚才,都没看见番花下车吗?”
“好像看见了。”三强回答,是8岁男孩特有的纤细嗓音。
“好像看见了?是什么意思?”
“番花喜欢钻。”
“钻?”
三强点点头:“是,钻。”
据他所说,番花是一个顽皮的女孩,喜欢在吃晚饭的时候钻到桌子底下。经常是从这头钻到另一头,也不好好吃饭。
“所以说,”范莹莹大概知道了三强试着表达的意思,“你觉得番花是从车座底下钻着跑出去的?”
“她一直都是这样。”小美在一旁应和,仿佛还有些责难的意味,“她不乖。”
“你们都没注意到番花具体是怎么出去的,是不是?”
五个孩子面面相觑,相继摇头,那个瘦瘦的男孩,大家都叫他瘦杆,头摇得像拨浪鼓。
“番花会不会出事了?”三强懂事地问,范莹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好。
“我们会把她找回来的,你们放心。”
呃,所以说,一个顽皮的女孩子,只是毫无缘由地自己溜出去了吗?
不会吧……
“希望不要跟那个划油箱的人扯上关系才是。”褚琳跟她念叨。
“你说什么?”
“我说番花呢,范老师,如果她的失踪跟那个划油箱的人有关系,那就不好了!”
“会有吗?”范莹莹茫然地看着她。褚琳一副“事态已经十分严重了,你怎么还没意识到呢”的着急表情。
外面,四个男人正在朝不同的方向试探,寻找失踪的番花。透过模糊的车窗,范莹莹锁定司机刘师傅——他像是在负责道路左侧的密林山坡,半身扎在里面,左右环顾的架势。
范莹莹眯起眼睛:是啊,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