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局想不到:66个顶级烧脑故事
燃烧的油脂(五)
这个结局想不到:66个顶级烧脑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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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油脂(五)
本章字数: 10699

一瞬间,似乎宿酒重新上涌,胃里翻江倒海。

我忍到周岘远去,将龙头开大,喝下一肚子水,再用手指抠着喉咙,让水混合着胃酸全部喷涌而出。胃液像毒药一样刺痛食道,感觉与死一般无二。

我回到单身宿舍,喝下一大碗滚烫的稀饭,希望能彻底赶走宿醉。然后我躺在床上,等待运行交班时刻的到来。

九点。

我向换班的值长要以前的值班日志,他说都锁在资料室里,给了我钥匙。很好找,七年前的值班日志在角落里接满灰尘。

我翻到我爸出事那天的日志,看到当天值班的三个人名:罗晓红、周岘和麦紫。日志上的操作者签名被精心涂改,“罗晓红”三个字被发毛的纸面晕染得张牙舞爪,仿佛在嘲笑看它的人。

我看不清被刮掉的人名是不是周岘,但按规程,有资格发布操作命令的,可以是当值的主值,也可以是值长,只要不是当时唯一的副值,麦紫。

我不记得那一整天我是怎么过的。

我可能去了办公室,甚至还和麦紫和周岘打了招呼,开了经常开的玩笑。可能去了食堂吃饭,像往常那样打一份淀粉含量过半的肉丸,和飘着清晰可数紫菜叶子的例汤。但这些印象都像洗碗时的泡沫,一个个闪着光破裂,消失无踪。

晚上,我去了周岘家。

他披着一件夹克下楼,鬓角有些发白,不知是被月光照亮,还是真的开始变老,比我刚认识他的时候更具手握大权的气度。

“这么晚找我干嘛?”

“师父,”我递给他烟,“我心里没底,有个事你帮我参详一下?”

他笑了,大概以为我要让他帮我巩固地位,好与顾青竞争。

“这就对了。”周岘示意我说。

“师父,你是哪年进公司的?”

周岘接过烟,我帮他点燃,他回想了一下说:“比你早十年吧,比麦紫早六七年?太远了,记不清了。”

“你上运行上到什么时候?”

“上到……”他在回忆,但好像有了些许警觉,“你来的前一年。那时我提了班组长么,就不用总上运行了。不过有时候会帮他们代个班什么的。那时候老王、钱大姐、顾青还有麦紫,家里有时候有事不能值夜班,我就去顶。”

“我爸死的那天,你在顶班?”

我能看到周岘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像个被人揭穿偷吃东西的小孩,慌张零乱。

9

但他很快就恢复镇定,说:“是,我在帮顾青顶班。他老婆妇科病,家里离医院又远。”

“你不用解释这么细吧,师父?”我笑了。

“没有,我……”他有一点语无伦次,“确实是这么回事啊。”

“那你跟麦紫搞到一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次周岘再也绷不住了,他露出恼怒的嘴脸,大口抽烟,问:“何唯,你到底什么意思?”

“师父,我昨晚看见你了。在麦紫家楼下。”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镇定,就像在讲述一桩听来的故事。“所以麦紫不怎么谈恋爱,对吗?因为她真正的男友是你,从她上班后就开始了。”

周岘不说话。

“我爸死那天,明明你才是值长,操作命令应该由你下。当然,确实是由你下的,但你因为和麦紫偷吃昏了头,填错了操作顺序。我调查过,罗晓红不会犯这种错误。你说你是帮顾青顶班,我很容易就能问到,究竟他那天是要你顶班,还是被你安排轮到下一班,以便有机会和麦紫鬼混。值班室这么个天然隐蔽的幽会场所,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办,因为外人根本进不去。”

他看着我,强行将嘴角撇向一边。

“你的误操作害死了我爸,但你找了个替罪羊,罗晓红。你知道她家困难,即便有着电力公司这样一份工作,也填不满她家那个无底洞。你提出交易,出笔钱,多少?我猜猜,一百万?二百万?还是五百万?七年前,这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了吧?”

周岘用力吸烟,迅速燃尽的烟卷将他的嘴烫了一下。他嘴里发出“呸呸”的声音,将烟蒂吐掉。

“你岳父是省公司领导,你的前途不可限量,你不能因为这次失误断送前程,更不可能去玷污岳父的名声。罗晓红谈不上什么前程,她迟早会被她那个家吞噬,还不如跟你做一笔交易。所以她刮掉你的签名改成自己的,用七年牢狱换钱,这些她在电力公司干一辈子可能也挣不到的钱。那时,她弟弟说不定还欠着一屁股赌债,正在被人威胁剁手剁脚。”

“你的想象力挺丰富。”

“想象?”我说:“你给了他们钱,罗晓红替你坐牢,罗晓强拿着你给的钱起高楼,买豪车,可能还还了赌债,又开了一家建材店。我猜你没少照顾他的生意吧?可惜他烂泥扶不上墙,不然也不至于比刚出来的罗晓红还穷。说到罗晓红,你光凭报纸上的黑白照片就知道那是包,除非你亲眼见过。你敢说罗晓红的死和你无关?”

周岘眉头皱了一下,大概在为自己的疏忽懊悔。

“罗晓红坐牢穷得要死,来找你要钱,却真的死了。你知道如果她不死,这种事会没完没了。罗晓强口口声声说有人要干掉他,又是谁会害怕他的勒索要杀他灭口?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麦紫会那么热情地帮我调查,那根本不是她的意愿对吗?那是你。是你想知道我究竟查出了些什么,与其让我查出什么,不如主动一点引我入局,掌握我知道的情况。我猜,下一步警察就会发现罗晓强的尸体,然后有我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是吗?”

“扯淡!”

“你不承认?”

“承认不承认,重要吗?”周岘抢过我手里的烟,抽出一根点燃。“死的已经死了,不应该再拖更多的人陪葬。”

我想知道他还要怎么表演。

“何唯,就算你说得都对,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罗晓红当年已经认罪,现在死无对证。罗晓强自己的烂屁股都擦不干净,你觉得他会帮你作证?你说得对,麦紫的确和我好,我也知道她和你好过,你不承认吗?和她好过就有嫌疑?那不是你也有嫌疑?”

我忽然觉得好笑,周岘的确戳中了我的软肋,仿佛麦紫突然出现用舌头堵住了我的嘴,让我瞬间无话可说。

“何唯,你听我一句,不要再追查了。一切都过去了。我说过,你是我的人,现在你依然是,我升总经理,不会亏待你。就算你挖出真相,你爸也不会活过来,罗晓红更不会起死回生。你检举我最多让我无法升迁,除此以外没了,我不会怎么样,因为你没证据。你毁掉我就是毁掉你自己,毁掉所有人对你有什么意义?你妈妈怎么办?你想过吗?”

是啊,有什么意义?我根本毁不掉他。眼前的周岘,是个无论任何方面都比我高出几个数量级的人,和他对抗,我毫无胜算。

我此时多想打个电话给麦紫,让她替我拿定主意。

可她大概不会接了。

10

一年以后,肚子上能摆个茶杯的彭总正式退休,周岘转正成为公司总经理。

他上任的第三天,即宣布公司的人事调整。

一个三年前分来的正牌大学生担任运行部的专职工程师兼副主任,顾青升为主任。麦紫离开运行部,调至人力资源部当主任。而我,接替辞职出国的前信息中心主任,成为公司主管信息化的负责人。我想,以我的技校出身,这大概算是我的天花板了。

很少能见到麦紫。

只有在每月的中层干部例会上才能远远地看到她。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学姐,头发高高挽起,化着职业妆,不再和人开玩笑。与人说话也会戴上职业性的面具,一颦一笑有如经过训练。

我不知道她是否还和周岘在一起,可能不会了。

因为她当上主任的第二个月,就结了婚,未婚夫是个生意人,还给我发了请柬。我去了,和别人商量以后,包了差不多的红包。我与顾青和其他原来的运行部同事坐在一桌,在麦紫敬酒时也一起举杯祝贺。

我注意过她看我的眼神,那眼神和她看众人别无二致,大概和我此时的心境一样,毫无波澜。

周岘也来了,但他只呆了几分钟,与新人合了影,又和我们这些老同事打了招呼,便说有事离开了。

酒席快散场的时候,顾青已经喝得太多,我扶他到厕所吐掉后,他才清醒了一些。他扶着我肩膀说:“小何,你呀你呀……”

我说:“哥,以前有什么不对的你多担待。”感觉不像是我会说的话,也许借着酒,我才能和他们走得近一点。

顾青嘿嘿笑了两声,拉好裤子拉链说:“我担待啥,我姓顾的从来不做暗事。”

“没事哥,”我知道他喝醉了,“都过去了。”

“别呀,”顾青拂开我扶他的手,“小何,我得跟你说清楚,过去是过去了,但是,以前给你穿小鞋的可不是我。”

他见我还懵懂,用嘴努了一下婚宴的方向,说:“你真不知道那时谁是你的对手?”

顾青说的是谁我自然知道,我并不觉得意外。

“哥,过去了,不提了。”

后来我又和顾青喝了不少,直到散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次喝酒,我竟然和顾青熟络起来,他经常找我喝酒,还教会我钓鱼。他老婆陆姐甚至热衷于给我介绍对象,说象我这样的钻石王老五仍然单身是她的罪过。

陆姐先后给我介绍过三四个女友,有漂亮的有稳重的,有文化人也有公务员。我和其中一个叫陶敏的姑娘最终走到了一起。陆姐说,你小子会选啊,陶敏她爸是邻市的大人物。我说什么大人物,我可不是为了这个,陶敏是个好姑娘。

陶敏确实是个好姑娘,我们很快结婚,又有了小孩。

我儿子一岁的时候,有人实名举报周岘违纪。举报材料除了有他贪污的证据外,还有一份录音,记录了他当年因为填错操作票,导致线路工电死,又找人顶包坐牢的事,人证物证俱全。

一周后,我看到新闻,周岘从他家25楼一跃而下,被7楼的雨棚挡了一下,掉到外面的高压电线上。电流将他吸附,击穿后点燃,据说烧了近半个小时,直到消防车到达将焦黑的尸体取下。

有一天我经过他家楼下,特意去看了一眼。

电线下的地面上还有两团印记,据说那是他身体燃烧后滴落的油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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