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局想不到:66个顶级烧脑故事
名流庆殃(四)
这个结局想不到:66个顶级烧脑故事
读点编辑部
名流庆殃(四)
本章字数: 10634

8

韩一坤在那名安保人员的陪同下,往自己的房间走。他的房间在C区一楼。

原本热闹的“圣女号”游轮,此刻寂静无声,走廊上空荡荡。因为凶杀案,所有人都按吩咐回了各自的房间,就连公共区域的工作人员都基本回了员工宿舍。休息室、宴会厅、厨房,都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韩一坤精神失常了。他凄苦地自言自语:“回房间才不安全啊……都是在房间死的,凭空被杀死的……那是鬼魂的诅咒,逃不掉的……”

可最后韩一坤还是回了房间。

死寂的室内,一盏昏黄的壁灯开着,“客房服务”的按钮发出幽幽绿光。地毯,桌椅,沙发,黑漆漆的盥洗室,整齐平整的大床。三扇20英寸的舷窗,窗外是黑洞般的天空与海。隐隐有海潮拍动船体的声音,与韩一坤的心脏同频率作响。

我不能在这里,我会死的。韩一坤贴着门板。

刚刚就在与这一模一样的房间里,杨连海的断头尸体躺在那床边,林吉的尸体挂着内脏,坐在“客房服务”按钮下,满屋是血。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血涂在墙上了。

口袋里的手机“嗡”地一响。

韩一坤瘫坐在地。

他颤抖着拿起手机,是一条短信。

韩一坤喘着气,手摸上了门把,又站起来。

我要去同他谈谈,请求原谅。他很善良,他会心软的。

韩一坤打开门,走出了房间,往厨房走去。

“请……请原谅我……”

游轮的厨房很大,黑漆漆一片,他什么也看不清。但似乎有一个幽灵一般的黑影,正站在黑暗中看着他。

韩一坤哭了起来,眼泪鼻涕齐下,嘴里含含混混不知在说什么,已是丢了魂魄。

那黑影无声地笑。

黑影拉开了一扇门。

一个温柔的男声响起:“来。”

韩一坤便去了,他走进了那扇门。

9

“周游!”

“周游!”

杜融离开林吉的房间后,从住宿区跑到宴会厅,又跑到休息厅,跑上甲板,四处寻找周游的身影。

终于到船尾甲板时,周游不知在哪里应了一声,而后从一个小门中钻出来,脸上有些黑灰。

“垃圾都被统一收到垃圾站了,我可是一顿好找——不过竟然给我找着了!”周游举起一个小瓶子。

杜融接过瓶子放进口袋,道:“你没事就好。从现在起你就一直跟着我,不能离开。”

“啊?”

“你会有生命危险。”杜融转身往回走,“林吉也死了,开膛破肚。也是在密室中。”

“林吉也死了?还是开膛——砍头,开膛破肚……难不成……”周游忽然倒吸了口冷气,“杜融,这次发生的似乎都是不可能事件……你说,会不会是鬼魂干的?”

“我不知道啊,谁的鬼魂?你隐瞒的事又不告诉我,我就只能看着你们一个个被杀光了。”杜融面不改色地装蒜。

周游于是真的被吓到。他紧跟着杜融,连着叹了好几口气,最后说:“我告诉你。”

“嗯。”杜融沿着甲板,往B区走。

“你还记得1884年英国的‘木犀草号海难食人案’吗?”

“极端环境著名案例。”杜融问,“你们四人也做了这种事吗,在两年前的海难里?”

10

四名英国海员从沉没的木犀草号轮船死里逃生,在一艘救生艇上等待救援。他们的水和食物只能支持四个人短短几天的生活,而救援遥遥无期。

初期,他们定量分食了食物,又在第四天抓到了一只海龟,但仅仅坚持了几天后,便开始了漫长的饥饿等待。

海难第二十天时,船长意识到这样下去都得饥渴而死。正好最小的一名船员,不顾劝告喝了海水,已经病了好些天,神志不清。于是其他三人将小船员杀死,以其尸体和血撑到了救援之日。

这就是当年轰动一时的“木犀草号海难”一案。

此案在审判时有着巨大争议。争论点在于,在极端情况下,人是应当遵循物竞天择的自然法则,还是仍要坚守文明社会的道德底线。如果结局是好的,那么杀人能否被原谅,人能否出于全局观,而决定他人的生命始终。

类似的还有“洞穴奇案”,被困山洞的五名探险家,为了生存,决定抽签吃掉一人,使剩下四人活命。从古至今,“人相食”的情况在历史极端事件中屡见不鲜。

“我们在海难中坚持了25天,这原本就是一个蹊跷的数字。不过比起1884年一案,我们的条件好上许多。当时捕蟹船没有沉没,只是引擎和通讯被雷击坏了,一开始蟹工们捕的蟹,再加上储备的食物,足够我们五个人活十天左右。”

“五个人?”

“还有一个是捕蟹工。那个男孩是几名蟹工中最年轻灵活的,其他捕蟹工均在捕蟹时不幸丧生,而他活了下来。你也知道,捕帝王蟹是高危职业,死亡率比一般人高出几十倍,这样的殉职很正常。”周游顿了顿,又道,“弹尽粮绝后不久,我身体虚弱,陷入昏迷,之后的事情是其他三人告诉我的。

“我们都是生活考究、搞学问的人,身体其实很弱,遇上大风大浪,根本很难坚持,死亡几乎像是必然。而那捕蟹工年轻力壮,身体硬朗。他一直敬重我们,食物未耗尽之前,他为了照顾我们的情况,还把更多的食物分给我们,自己吃得很少。但是食物还是很快吃完了。

“据他们所说,最后饿红了眼的时候,杨连海教授提议吃人,然后林吉医生便去动手了,他趁那健康的小伙子休息的时候,用手术刀把他杀了。我直到被救援,都还是昏迷状态,期间他们有没有喂我人肉汤,我也不知道。”

周游说完,看起来难受不已。只要想到自己竟然可能吃过人肉,他内心就十分痛苦。

那时周游被救援担架抬出来,抢救成功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抑郁状态,无法面对现实。

“如果对照木犀草海难案来看,我倒觉得他们吃的,应该是你。毕竟你一直都是昏迷的。”杜融说。

“我们四个是朋友。杨连海说,反正其他蟹工都死了,活这一个很奇怪。捕蟹工是高危职业,他们的死亡似乎更能令人接受一点。”周游叹了口气,“杨连海说的话确然过分。他说我们四个是社会精英,对国家是有贡献的,如果死亡,成本太高。而捕蟹工只是低等的劳动人民,死了不会对社会有什么损失。”

杜融评价:“不愧是国际政治学的教授,非常功利主义的解释。”

“据说我们那艘船被拖到拆船厂后,那孩子的亲姐姐还去看过,哭着说要找弟弟的遗物。他的所有东西都被烧掉御寒以及烹制人肉了,可以说,那名蟹工被最大限度地利用了,自然是什么遗物也剩不下的。

“我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屠杀情景,但我一直耿耿于怀。因为幸存者偏差,并没有人怀疑那次海难有什么蹊跷,只觉得我们是幸运的。却不知道,我们虽得以苟活,却早已没有了做人的资格。”

杜融不再多问,再次回到本次案件,“我没有看过韩一坤那本书,听说里面描写了杀海豚的场景?步骤是什么?”

“怎么可能抓得到海豚?那只海豚正是影射的捕蟹工。步骤是砍去头丢弃,开膛破肚分拣内脏,然后烹熟……”

“下一个人的死法可能就是烹熟,但是比起前两种,烹熟的杀人手法难度很大——如果行凶者执着于这种仪式的话,下一步他不会轻举妄动。你紧跟着我就好,韩一坤我也派人看在他房间里了。”

“行凶者?难道不是鬼魂?”

杜融语重心长,“你可是奉行唯物主义的心理学家。真相未水落石出之前,不要妄下定论。”

甲板上风很大,天空阴云密布,没有一丝亮光,海面漆黑广阔。

杜融忽然听见了轻微的声响。

是细高跟敲在甲板上的声音。

杜融转身示意周游别出声,然后放轻脚步继续向船头甲板走去。绕过拐角,便看见一个挽着发、穿着长风衣的背影。

她向着漆黑的天空与海的交界,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手里似乎拿着什么。

杜融轻手轻脚地来到她身后,“白小姐。”

白利鹭被惊吓到,“啊!”的一声转过身,手里的东西应声而落。是一本书。

“白小姐一人上这甲板,不怕遇上行凶者吗?”杜融弯下腰,捡起那本书——《资本主义在殖民地的侵略史》。

“房间里太闷,我想透透气。”白利鹭说,“那是我的专业书。”

“哦,白小姐是学国际政治学的。”杜融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篇文章,是小林多喜二写于1929年的《蟹工船》。

这是日本现代文学史上的无产阶级启蒙之作,无疑是一部伟大的作品。

文章薄薄几页纸,和全书的后边部分比起来,显得皱褶,像是洇过许多水渍。所作的批注也比后面的文章更多。

“白小姐虽是杨教授的学生,同导师的倾向却似乎有所不同。”杜融看着这本书,缓缓翻动,“白小姐似乎更关心无产阶级的生活。”

“没有。”白利鹭的声音冷冽起来。

“我也拜读过《蟹工船》。”杜融抬起头,看着白利鹭,“讲述的是长期在海上从事最落后、最繁重的捕蟹劳动的蟹工们,忍受不了工头的残酷迫害,终于团结起来罢工,痛打了船长与工头的故事。

“小林多喜二被迫害后,鲁迅先生曾发唁函——‘资产阶级欺骗大众,用他们的血划了界线,还继续划着。但是无产阶级和他们的先驱们,正在用血把它洗去’。”

“别说了。”白利鹭擦去满脸泪痕。海风把她的头发吹散。

“我要回房休息了,警察先生。”长发从身边拂过。白利鹭拿走那本书,下了甲板。

天空尽头泛起了苍白色。

周游说:“这个白小姐……”

“我们也快些走,还有事没办完。”杜融转身往B区跑。

周游连忙跟上:“什么事?”

“林吉的尸体我还没看完。刚刚为了找你半道跑出来了。一会我还得把整艘船的每条路都走一遍。”

“好的。说来,韩一坤呢?”

“精神有些失常,我让他回房间了。”

“我觉得他会出事,我还是打电话联系一下。”周游边跑,边拿出手机。

“我觉得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

“手机关机了。”周游怔怔地举着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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