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走出村子时,已经日落西山。
我独自一人跌跌撞撞地走在乡间的路上,脑子里始终甩不掉那一地的血。
不可能。
那绝对不是杀猪。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杀猪我也见过,都是请了有经验的杀猪匠一刀放血。
而且一头猪身上,有用的能吃的东西太多了,猪血也是可以吃的,绝对不会就这么洒在地上。
一想起那一地泛着涟漪的血花,我一个没忍住,趴在路边的石墩子上开始狂呕不止。
一道刺目的灯光从我身侧照射过来,一辆三马子突突突地停在了我身侧,上头坐着一个老大爷。
“娃,你是要出去啊还是回去啊?”
我抹抹嘴,“我要进城。”
“这个点了,怕是没车了哦。”大爷啧了一声。
“没事,我去镇上也行,大爷您能捎我一段吗,我给您钱也行。”
我急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现在只要是个带轮子的,我就敢上。
“给啥钱嘛,上来就是了。”大爷朝着车后头一指,示意我自己跳上去。
坐上车,在三马子突突突的声音中,我逐渐平复了心里的恐惧。
“你为啥这个点要去镇上啊?”老大爷与我攀谈。
“我来看我同事,他前几天儿子刚去世了。”
听到我说这个,老大爷有些惊讶,“啊?是姓杨那家?”
“是啊,怎么您知道?”
“那哪能不知道啊,他家,啧啧啧,娘老子跟有病一样,那俩娃也有病,小时候可没少打架,长大了也是天天在家吵吵。”
我有些不解,“俩娃?”
“对啊,他家是双胞胎,大的叫杨兵,小的叫杨军,你就是杨兵在钢厂的同事吧。”
双胞胎?我有些震惊。
师父可从来没说过自己还有个弟弟啊。
“可离他家远点吧,他家一家子有病。”老爷子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
“我也是领导叫我来,我就来了,我不知道他家的事。”我刻意将语气放轻松。
老爷子摆摆手,“这不这回,杨兵儿子死了,回来就消停了两天,哎呦你不知道,今中午可是闹翻了天了,二里地外都能听见他家砸锅砸碗。”
“今中午?”我心里的恐惧再次被提了上来,“不是说杀猪了吗?”
老爷子回头瞪了我一眼,“就他家那个穷样子还养猪?狗都养不起。”
不是杀猪……
我再次开口,“那您知道杨兵的媳妇吗?不是说他媳妇长得好看,又贤惠?”
“贤惠个球,生个儿子跟生个金蛋一样,天天显摆。”
我还没说话,老爷子继续说,“前段时间,就下暴雨那天,我还看见她站在街门里头骂杨军,说他白吃干饭,啥也不会,他家那个老太婆连屁都没放一个,杨军气的差点没撅过去。”
“是吗?”
“是啊,不过也奇怪了,自从那天之后我就没见过杨军。”
“他家那个小畜生也被养的不成个样子,嗨,不说了。”
老爷子警觉地回头瞅了我一眼。
估计是觉得跟我这个外乡人交浅言深了,又或者觉得我也许会跟我师父念叨,总之一路上没再跟我说任何有关杨家的事情。
可我看着身旁逐渐后退的景致,心里却像是砸下了千斤秤砣一样沉重。
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镇上比村里不敢说多繁华,但是至少多了许多人,也让我心里的恐惧稍稍缓解。
向老爷子道谢之后,我先去找了家招待所住下。
在前台掏身份证的时候,我忽然摸到兜里多了个纸条。
是那个老太太,也就是杨兵的母亲,在他家街门口推搡时塞给我的。
拿出来借着灯光一看,上头歪歪扭扭地写着俩字。
“救命!”
8
报警时我打的并不是110,而是上次那位胖警官给我留下的电话。
他一听到杨兵家里全是血迹,先是安抚了我两句,随后就立即挂了电话。
我坐在招待所的小床上,坐也不是躺也不是。
让我回到那个村子再次看见那一地血,我绝对不去,可是我也担心我师父的安全。
相比那个老太太,我虽然觉得师父今天的举动非常不正常,但他好歹是我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的师父。
忽然手机在这时候震动了起来,是刘部长。
我不情愿地接起电话,果然他上来就问我有没有向师父转告他的意思。
还转告?我今下午都要被吓死了!
“师父还晕着,没告诉他。”我没好气地回答。
“这样啊,那你明天再去一趟吧。”
电话匆匆挂断,我骂了一声,把手机甩在床上。
好不容易安静了一分钟,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我翻开手机滑盖,语气有些冷。
“刘部长,我说了我师父还晕着……”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青啊,你可好久没回家了。”
“哦,妈,我没放假呢。”我有些尴尬,气生错了人。
“那等你放假了回来啊,你弟马上要订婚了。”
“这么快,是跟那个芸芸?还是露露?”
我妈在电话那头估计眉飞色舞。
“都不是,那些女人都不是好人,这回是咱们村紧南头那家给介绍的,那姑娘我看了,有旺夫相,好生养。”
我皱了眉头,“妈,都什么年代了,你养我们不累啊?还打算累死累活地养孙子?”
果然我妈又急了,“你说得什么话!你妈我辛辛苦苦把你们兄弟俩拉扯大,容易吗我!”
就在这时候,又一通电话打进来自动挂断了,我一看是胖警官的号码。
“行行,我这还有事,我先挂了。”
回拨过去,胖警官那头听起来十分嘈杂,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谭子青,你在哪里?赶快过来一趟!”
镇子里只有一个小派出所,我赶到的时候,师父已经被警察戴上了手铐。
我心里咯噔一下子。
那个老太太被几个警察拉着,哭得声泪俱下,还不断捶打着我师父的胳膊,大有一种不打死他不罢休的样子。
而我师父像个木偶一样,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似的,面无表情地被两个警官架着,一眼也没有看他母亲。
我有些错愕,看了一圈终于看到了正在桌子前写手续的胖警官。
“警官,这是怎么了?”我过去打了招呼。
胖警官指挥几个警察将师父带走,又让几名女警安抚老太太,随后才将我带进笔录室。
在进门之前,他低声对我说。
“你想的没错,确实是杨兵杀了他老婆和杨军,就在院子里分的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