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爷看向娄平身后,美美站在那里不敢吭声,肯定吓坏了。
他伸手摸向裤裆里面的那沓钱,手指沾了血有点滑,拿出来的时候纸币散了一地,像出殡。
牛大爷躺在地上,放弃了。
算了……
以后美美结婚,就要管别的男人叫爹了。
13
刘铁军也没想到娄平会直接杀人啊,就因为牛大爷把他媳妇当自己的女人祭奠?
“你看美美是不是跟俺长得很像?尤其是嘴巴。”
天台上,刘铁军看向沉默的美美,又看看娄平,别说还真是越看越像。
没准娄平媳妇失踪时就怀着孕,牛大爷却以为她给自己生了女儿。
“美美,俺就是你爹,不用姓牛的同意。”
娄平捏了捏美美的脸,蹭上抹锈迹,是杀了牛大爷那根钢筋上的锈迹。
美美低低应了一声。
刘铁军把郑南辰的话转达给她,美美也是低着头应了一声。
看不清她什么表情,但好似不太开心,这也难怪,叫了十几年的爹成了畜生,这谁能接受?
刘铁军眼尖,立刻注意到几公里外那条大路上,闪烁起来的红蓝灯光,是警车来了。
牛大爷才死,警察怎么会来这么快?
刘铁军在厂子里听工友说过天眼,他们说干啥坏事国家用天眼都看得一清二楚,找到人只是时间的事儿。
刘铁军想警察一定是看到他抢劫和娄平杀人了,他得赶紧跑。
“榔头老弟,帮个忙带美美一起走吧,这辈子算老哥欠你的,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美美,你记住以后就叫娄美美,你爹姓娄,叫娄平。”
美美低声叫了声爹,娄平心满意足又点燃一根烟,转过身静静望着警车行驶的方向,确实是向着西岗烂尾楼来的,他又朝下指了指,问刘铁军。
“你帮忙看看,俺媳妇是不是埋在那儿?”
刘铁军点点头,娄平杀了人,走到哪警察都不会放过他,跑了绝对要吃枪子,不跑留下自首,还有改造的机会。
刘铁军拉着美美往下跑。
大概跑到十层左右,差不多是抽完一支烟的功夫,楼梯间窗外一道阴影笔直而下,随后是声闷响。
刘铁军顾不上别的了,他心跳比脚步声还要大,警车来的太快,他感觉自己跑不掉了。
刘铁军取下背包,这段日子他不管是睡觉、搬东西,还是上大号都没取下过,但现在他跑不掉了,姐姐却还等着这钱救命。
“美美,一定帮我把钱送到医院,你就跟着我姐姐。她心善,醒来会好好照顾你。
“你从后面跑,跑快点,但不要闯红灯知道吗?”
刘铁军将背包肩带调整好给美美背上,他想美美这孩子是个有本事的,看到死人、警察也不慌不忙,她一定能把钱送到。
以后他们姐弟俩就是不吃不喝,也要报答美美,送她上学。
美美听话地跑了,她在这片烂尾楼区域长大,没人比她了解这块地方,她很快跑得无影无踪,像一滴水溶于海洋。
刘铁军从正门出来,才发现外面来了一批带安全帽的人。
“喂你是在楼里住吗?这片烂尾楼很快要恢复建设,你得尽快搬走。”
“经理,他是不是这儿的业主啊?”
“业主?那正好,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你的房子这两年有希望交付,为了不影响后续施工,你赶紧通知楼里其他人搬走吧。”
刘铁军流泪了,不是因为这几人的话,而是他看到角落里那具淌血破碎的尸体,娄平摔死的地方就在他媳妇埋身之处,不错一点儿。
其他人顺着他目光看过去顷刻现场乱成一锅粥。
“我不是业主,他才是。”
刘铁军抹了把眼泪。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早点来也许他就不会死了。”
14
美美想上学,但他爹不让,说钱要攒着给她当嫁妆,如果上学花光了钱,她就嫁不出去了。
但美美不想嫁人,她跟着爹在火车站捡废品时,最羡慕那些穿着规整校服的女孩,她跟爹数次沟通无果后心生不满,做他的女儿不能上学,她不想要这个爹。
美美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发现娄叔屋子里的结婚照,跟她爹供桌铁盒子里的身份证,两个女人一模一样。
但美美没告诉娄平,她觉得娄平也没能力送她去上学。
第一个承诺送她上学的是程丘,那个男人教她识了好多字,美美喜欢识字,虽然看的画册杂志让人不自在。程丘教着教着还会对她上下乱摸乱亲,但美美确实学到了东西。
后来男人说他快要离开烂尾楼了,问美美要不要跟他一起,他有钱,不仅能供美美读大学还能出国留学,跟外国人交朋友吃西餐。
美美心动了,默认了程丘对她身体进一步掠夺。
在程丘给她灌输的价值观里,也许她根本不知道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
美美给程丘找来一个装钱的背包,还帮程丘引开娄平,两人约定事后在另一栋楼汇合,但美美回来看到的是两手空空的程丘。
她再也不相信程丘的话了,不仅如此还要让程丘为欺骗付出代价。
她假意在爹会经过的地方,被程丘占便宜。又在郑南辰惯常上天台吹风的时间,故意大声喊叫,让两个在乎她的人对程丘起了杀心。
美美在天台第一次看到榔头,注意到那沉甸甸的背包时,就知道程丘的钱没有不翼而飞,所以她要留下那个人。
她不接榔头的钱,是默认那背包里的钱都属于自己。
美美不仅要程丘死,还要牛大爷死,牛大爷像条绳子把她栓在烂尾楼里拴在身边,她要斩断这条绳索。
美美将牛大爷供奉在铁盒里的身份证偷走,埋在妈妈坟里,只等无意间引娄平挖出,没想到最后是榔头叔发现的,好在达到了一样的效果。
美美撞见榔头调查程丘之死时,故意拿着绳子出现,印证他的猜想。
要是榔头被杀人凶手先解决了也不错,反正她只要盯好那笔钱就行了。
郑南辰有点麻烦,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她试过把郑南辰打发走未果,看着他把自己一句玩笑话当真,只觉得可笑。
美美知道郑南辰急用钱,想着要不然借他之手拿到背包,她有意无意将榔头身负巨款一事透漏给他,看他从面露纠结到坚定。
结果郑南辰让榔头给她留下句话人就消失了,就在美美觉得事情超出掌控时,榔头又亲手把背包递给她,让她帮忙送钱到医院。
美美低着头,险些笑出声,她背着包从后门走出时就看到了侧面的尸体,她爹的尸体。
娄美美确实比牛美美好听点,她朝娄平的尸体挥手道别,感谢他贡献了这一姓氏。
美美没打算去医院,她的钱怎么能花在不必要的人身上?
美美也没有等郑南辰,她背着钱走过街巷时,看到他被抓的现场新闻了,好像是杀了一个混混又重伤一个,就在西岗烂尾楼不远的地方。
看来榔头误会了,警察并不是去抓他的,但这些跟美美都没关系了。
她背着钱,脚步轻盈,她面前是条笔直的大道,她跟成群穿着校服的学生擦肩而过,她看到自己的未来也将如今日的太阳那般耀眼夺目。
美美在红灯前停下,马路对面的人纷纷向她投来视线,她又不是信号灯,有什么好看的?
美美想到这,垂下头,她知道人们在看什么了。
她躲在娄平身后时,半边身子被溅上的血迹未干,是比路灯还要惹眼的红。
美美在注视与等待中变得不安,她拨开两边的人,抬脚迈步,却被一道刺耳的警铃与刹车声震慑倒地。
车上走下来两个警察一脸紧张,他们扶起美美时没顾上帮她托一下背包,于是大捆大捆的钞票从倾斜的包口涌出。
明明是周一,路人却不急着上班,也不赶着上学了。他们围站在道路两边,他们也从没看过这么多钱。
美美没去听警察在说什么,她抬起头,看不到被高楼遮挡的太阳,却看到警车后排坐着的满脸血迹的郑南辰。
这时,旁边学校的升旗仪式开始了。
伴随着激昂的国歌,本相约去首都看升旗的少年男女,最终在拥挤的路口完成了这一承诺。
——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