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窗外，成片的云朵凝结在天空中，沉甸甸地往下压。

我不明白万岩坤的意思。什么叫复合了三次？我们明明只闹过一次分手，就真的分掉了。

“我们吵过很多次架，我从没像最后一次那样生气过，但是我又好想你，还是想找机会跟你和好。

你也许不记得了，你的很多软件都绑了我的手机号。情人节，你买了电影票，我收到了你的购票提示短信，就买了你旁边的座位，情人节带着玫瑰花去找你。

小栀，你那天打扮得真漂亮，看到旁边的人是我，特别惊喜。我本不打算再提那次吵架的事，但你主动跟我说对不起。

听到你向我道歉，我很心疼，暗暗发誓以后不管多生气，一定要尽快和好，不能冷战。”

我有些搞不懂了。看电影那天，我旁边的人明明没出现。

我接着往下读。

“电影结束后，我回到宿舍给你发了条短信，告诉你今晚很开心。你肯定不知道，我那天躺在床上，思考了一整晚我们的未来。

我打算在这边定居，毕业后进研究所，努力赚钱，等你什么时候想结婚了，该有的都得有，不能让你受委屈。这种甜蜜又有压力的计划，让我动力满满。

但是这种甜蜜没持续多久。

转天上午，市医院给我打电话，说你出门下楼梯的时候踩空了。你的手机界面停留在跟我的对话框，短信编辑了一半，所以医院给我打了电话。

我赶过去的时候，你还在手术室，医生说你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全身多处骨折。

我坐在手术室外，又心疼又愧疚，靠着墙闭着眼睛，满脑子都是你给我发短信，下楼梯时踩空的那一瞬间。

小栀，你疼不疼？害不害怕？我想想都觉得喘不过气。

没想到，再睁开眼睛，竟然又回到了情人节那天，我正坐地铁去电影院，手里拿着玫瑰花。

我很惊讶，但是转念一想，我有机会阻止你摔下楼梯了。

那天，我们和前一次一样，复合，看电影，我给你发短信。

转天早上，我掐着你出门的时间，给你打了个电话。你下楼梯的时候和我通着话，所以没有踩空。

当时，我以为事情完美解决了。

两天后，你说看到了很好看的云，我让你拍给我，你却再也没回复我。

下课出了二教，看到楼前围了一群人，我才知道二教挂的宣传牌掉下来了，砸伤了一个女同学。

我听他们说，那个同学当时正好站在宣传牌底下，举着手机拍天上的云。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疯了一样给你打电话。

电话是一个陌生人接的，告诉我你被重物砸伤了头，正在市医院抢救。

第二次坐在手术室外，我不得不怀疑，躲掉第一次还有第二次，难道你注定难逃此劫？

既然上一次能回去，这一次也许也能。我边祈祷边闭上眼睛。幸好，再睁眼时，我又回到了同样的时间点。

我下决心这次一定护你安全，接送你回家，陪你一起吃饭。

但你还是出了事。

那天晚上我有专业课，你自己回家，可一直没给我报平安。

最后，我联系不上你，就沿着你回家的路走，一路找路人询问，终于有个路人告诉我，在我上课的时间，十字路口发生了一起车祸，一个女孩子被一辆闯红灯的电瓶车撞倒，伤得很严重。

我赶到市医院，你还在手术室，性命无忧，但伤势严重。你的手机里，网购界面开着，搜索结果是给男朋友的礼物。

我赶紧坐到手术室旁边，靠着墙闭上眼睛。当时我没有多余的心思，只想再次回来救你。

再睁开眼时，我又回来了，但时间已经是第二天早晨，我正坐在食堂吃早饭。

这时，距离你跌下楼梯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我心里一沉，立刻想给你打电话，但是无意间发现食堂的另一边，你正和江雪在一起，毫发无伤。

你往这边扫了一眼，看见了我，犹豫了一下，却什么表示都没有。

我意识到，这次我回来的时间晚，我们还没有复合。不过看到你是安全的，我也就放心了。

我没有急着去找你，而是先冷静下来分析这一切。让你一次次受伤不是个办法，我必须在确保你安全的前提下，破解这个循环。

给我发短信，给我拍照片，给我买东西，小栀，你的三次受伤都和我有关。我不得不怀疑，或许是因为我，你才会受这些伤，而破解这个循环的办法，或许就是我离开你。

我翘了课，在二教的宣传牌掉下来下之前赶到那里，想验证我的想法。

果然，你没停下脚步给我拍照片，躲过了这一劫。

但谨慎起见，那一周，你上学和回家，我都会偷偷跟在你身后，以防你出别的意外。

最后，看见你躲过了闯红灯的电瓶车，安安稳稳地渡过了这一周，我终于证实了我的猜测。

小栀，给你带去伤痛的是我，是我让你陷进这个循环里，一次次受伤，一次次疼痛。

有些伤痛未必致命，但也足够痛苦，况且，你本可以不承受这些的。

你那天告诉我，情人节半夜收到了一条乱码发来的短信。我很惊讶，因为在之前的三次循环里，那都是我给你发的。

这次循环，我回来的时间比以往推后了，没想你还是收到了短信，但发信号码是乱码。

我担心循环本身也许已经有了bug，所以号码乱了，时间也错了，如果我顶着bug再冒险复合一次，你再受了伤，我可能就没办法回去救你了。

小栀，这就是我为什么最终下定决心和你分开。如果离开你，就能还你一个安稳的生活，那么我愿意。”

这故事太匪夷所思了。一时间，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但以我对万岩坤的了解，他是个理性而务实的人，不会为了任何目的编出这样的谎言。

况且，他写这封信时，我们已经分手一年多了。他实在没必要用这种方式骗我。

“这么久过去了，你平平安安的，考上了研究生，顺利毕了业。”万岩坤的最后一段话，残忍而温柔，“小栀，没有我，你才能过得更好。从此，我们就各生欢喜吧。我别无所求，惟愿你这一生，健康平安。”

8

“小栀，气死我了，程禹他今天……”我的研究生室友江雪冲进宿舍，后半句话硬生生被截断，“小栀，你怎么了？”

我收起信，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想万岩坤。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如果看到这封信是在一年前，我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或许我至少会回他一封信，祝他前程似锦。但是现在，这么久过去了，似乎再做什么都不合时宜了。

爱情终归是需要些缘分的。注定错过的两个人，无论如何都会错过。

万岩坤说，没有他，我才能过得更好。但反过来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我父母觉得我们门不当户不对，朋友私下也让我警惕凤凰男，甚至有人嘲笑他吃软饭。

敏感要强的他一定知道这些评价，也一定觉得受伤，但他从来都是一个人默默消化，不把这些负面情绪发泄给我。

他无法选择出身，却从没贪图过我什么。一个本不需要考研的人，却为了我，把考研研究得比我还透彻。每个月的津贴和拿的奖学金，他自己舍不得用，过生日过节却从没忘记给我准备礼物。我们偶尔一起下馆子，我抢着付账，他每次都把我拦下，不让我花钱。

没有我，他才能过得更好。

那么从此，我们就各生欢喜吧。

江雪坐到我身边，“都两年多过去了，怎么还想着他呢？要不，你跟程禹那个同学聊聊？他挺想认识你的。”

我婉拒，“不了。我现在潜心写论文，暂时不入红尘。”

“好好好。你读了研，倒是变成学霸了。”

“别讽刺我了。程禹怎么了？跟我说说。”

“他的槽点太多，没有一个小时可说不完。”江雪拉上我，“走，咱们去吃晚饭。边吃边说。”

我和江雪往食堂走。手机一震，导师发来一条短信。“小栀，下下周阳城那边有个项目，为期一个月，我准备带两个学生。你愿意来吗？”

我犹豫了一小会儿，便回复道，“好的老师，我加入。”

——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