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南辰面露后悔，他想如果有重来的机会，绝对不跟校外的混混扯上关系。

郑南辰大哥年初买了辆川崎摩托，他眼馋，私下里没少偷偷骑出去带妹子兜风。

后来认识关市那群混混，夜里跟着他们炸街，逆行超速都是常有的事，郑南辰从来没觉得这算什么大事。

直到这月初，他又偷偷溜出来跟混子们炸街，出了事故。

夜里天黑，那段路灯又刚好坏了，车队避之不及，撞上过马路的女人。

不是一辆车撞的，但郑南辰想自己绝对是其中之一。

所以他跑了，初时是因为不知道如何跟父母、大哥交代，后来才想到那个被撞的女人，想她会不会残疾，是否还活着。

警方在找他，父母也在找。车队好几个成员都被抓了，而父母雇来的律师则主张郑南辰都是被混子教唆的，拒绝承担医疗费。

女人没死，但没钱治疗肯定活不长。郑南辰悄悄联系上没有被抓的两个混子，让他们帮忙卖掉摩托车，把钱给医院送去救急。

郑南辰身无分文住进烂尾楼，是美美给他吃泡面，给他被褥睡，还带他去拉工地上的废料卖钱。

郑南辰摩托后座上坐过很多女孩，个个都比美美时髦漂亮，但他一出事，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他一分钱也借不到。

混子第二次找来时，说卖摩托的几万块根本不够，女人快死了。

郑南辰最无助的时候，美美给他拿来一万块钱，他当时以为这钱是管牛大爷借的，直到前几日，他照常上楼吹风，经过顶楼听到了美美的喊叫声。

那一万块钱是程丘给的，为这钱，美美被他糟蹋了。

要不是美美出来得快，郑南辰都准备冲进去杀人了。

美美哭着说自己没关系，唯一的朋友有困难她得帮。

郑南辰知道美美想上学，想去首都看升旗，他年少气盛，允诺一定帮她实现愿望。

但在这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郑南辰每天晚上都徘徊在程丘门口，推一推门，他盼望着哪天那门忘了锁，他好进去杀了程丘。

但每天门都好好锁着，他就只能上天台吹吹风，散散火气。

那天夜里他在天台遇到娄平，娄平拿着麻绳有些无措，他想用绳子吊到程丘的房间里，但绳头却没地方绑。

郑南辰没问娄平为什么要进程丘的房间，娄平也没问郑南辰为什么会帮忙。

两人配合默契到不像在杀人。

“你等会怎么上来？”

“绳子够长，我吊到下一层出来。”

郑南辰看过名侦探柯南，知道这样一来程丘的房间就算密室了。

虽然他不确定烂尾楼里死个把人，到底多久才会被发现。

当他将绳子绕在身上一点点放绳子时，才想起来次顶楼今天住了个新人。

他看着娄平将睡熟的程丘推下楼，地面荡起的灰尘得有三米高，但声音几乎听不见。

当娄平继续往下层吊时，估计是看到了人，惊慌中险些掉下去。

郑南辰拽紧绳子，绳刺钻进肉里，他忍着疼往旁边挪了挪。

娄平会意轻轻荡进隔壁房间，落地时发出声闷响，幸好没有吵醒在外面睡觉的人。

郑南辰还是从榔头叔那知道娄平杀程丘的原因，一百万，要是他有这钱，除了能救醒医院里躺着的女人，还能带美美去首都。

他找来混子，除了把这些日子攒的钱让他们跑腿送去医院，还是想商量着干票大的，他没想到会被榔头叔撞见。

他打算抢劫的人，竟然是医院里那女人的弟弟。

而他打算抢的钱，就是那女人的救命钱。

他差一点又犯了大错。

12

“他娘的，你被那两个混子耍了，我去医院问过，根本没人缴费。”

刘铁军想过一万种自己面对肇事者时会是什么情况，他想至少要朝脸上打两拳，让他们痛一痛，再压着人到姐姐病床前赔礼道歉，端屎倒尿。

可实际上呢，他却安慰起眼前这位肇事者，人虽然跑了，心却没跑掉，郑南辰能做的都做了。

“榔头叔你这钱……是准备去救命的吧？够吗？”

刘铁军见他指着背包，下意识又将它搂紧，点了点头。

郑南辰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转身就走，步子越来越快，不是朝烂尾楼，而是朝两个混子离去的方向。

“榔头叔你跟美美说，等我把钱要回来，就带她一起去首都，看升旗！”

刘铁军没走成，他没拦住郑南辰，还得替他向美美传话。

刘铁军回到烂尾楼，在楼下遇到了准备上工的娄平，娄平像被人抽了魂，眼里没一点光。

“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媳妇儿？”

刘铁军还是拿出了那张身份证，他想要是自己带着这张身份证离开，跟拐卖别人家媳妇的恶徒有什么两样？

娄平才看了一眼那照片手就开始抖，照片掉到地上他弯腰去捡，结果没站起来趴在了地上，眼泪刚好掉在身份证上溅开。

“是……是她，俺媳妇在哪？”

“她死了，就埋在楼后面。”

……

牛大爷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给供桌点香，摆上浇过水的花盆和水果。

牛大爷自认是个好男人，水果趁着新鲜劲时，永远是给女人和女儿先吃。

但这两天牛大爷总感觉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东西，他看着供桌上的小铁盒，拿起来擦了擦发现没多少灰。

他打开盒子，里面却是空的。

“姓牛的，我艹你妈！”

牛大爷年龄大了，明明听着有人哐哐上楼，听到有人骂他，但他反应慢，等他转过身时，那带着冷气和杀意的钢筋就戳到了面前。

牛大爷喉咙被戳破了，动脉里的血争先喷涌而出，他仰面倒在地上，重力带着他一点点朝下滑，露出一截挂着血肉的钢筋。

娄平为什么要杀自己？

牛大爷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但他看见娄平手中的身份证时，明白过来了。

天下就有这么巧的事儿，十五年前在工地上绑来的女人，竟然是烂尾楼业主娄平的媳妇，让女人说中了，牛大爷还真被她男人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