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照片
咚咚咚!
“谁呀?”我刚刚收起那张碍眼的照片,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是我,安念。”
安念?他们怎么又回来了。我将相框扔进抽屉里,匆匆跑过去开门。
“安念,你们怎么……”
还未等我的话说完,安念直接越过我的身体,侧身进屋。
旁边实习生一脸抱歉地看着我,用眼神在向我解释,他拿这位美女也没有办法。
“安念,你现在在做什么!”我看着安念明晃晃迈进我的卧室,我跑过去拦住她。
“李寻,你究竟想隐藏什么!”
我的手刚刚抬起,安念抬手掰过我的手指,我惊呼惨叫,转瞬间安念已经将我擒拿住。
“过来,按着他!”安念命令着门口的实习生。
五米、三米、一米……
我余光瞄着安念距离床头柜的抽屉越来越近。
砰砰砰……
心脏似乎要蹦出我的嗓子眼。
刺啦——
安念拉开抽屉,翻出一叠扣放着的照片。
而照片的主角是我与秦放。
我看着安念倏然睁大的瞳孔,心里那一丝侥幸的火苗被湮灭。
铃铃铃。
我看着安念接起电话,电话的通话时间很短,也就十几秒。随后她利落地挂断电话。
安念看向我的眼神纠缠着复杂的情绪,“李寻,给你发短信的人找到了。”
“是谁?”都到了这个时候,我对是谁给我发的短信已经不好奇了。
“你的前同事,奥,不对,或许该改口,是你的恋人——秦放。”
7.李寻的自白
该从何说起呢。
审讯室的白炽灯如同沙漠中的太阳烤得我难受。
“说说你和秦放的关系吧!”安念将从我家搜刮来的照片,散落在桌面上。
照片里我与秦放亲昵地抱在一起:我们一起去珠峰攀顶,一起去沙漠寻找绿洲,在漠河感受呵气成冰,又去大理看苍山洱海。
安念双手交叉在一起,她看我的眼神,让我想起茉莉临死前的眼睛。
紫红色的夕阳将余韵洒在她的眼眸中,那汪深潭一般的眼眸将我原本的说辞动摇了片刻。
“安警官,我……”我看着那堆照片,无力辩解。
“所以,茉莉是你和秦放合伙杀害的?”
我否认着,仍然咬死秦放教我的那套话术。
毕竟,监控早已经没了,望丁山又是一座荒山,别说是监控,平时连个人影都没有。茉莉的尸体已经腐败成那个样子,风吹日晒的登山服早已勘验不出任何有用的证据。
我想起一年前秦放那轻蔑的眼神。
那时我不懂秦放为何非要让我报警,他牙齿抵着酒杯,透明的液体被他一饮而尽之后,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不觉得看着那群酒囊饭袋,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那坨屎的样子非常好笑吗?”
秦放就是如此疯狂,而他的爱更甚。
我记得之前有一次我不满意他的行程,只反驳了一句,他便将我自己一个人扔在陌生的国度,独自坐飞机回国,而事后我还要和秦放道歉。
他极强的控制欲,让我开始向往自由的生活。
“你是认准了我们没有证据?我的同事三十分钟前已经去郊外将你的男朋友也请了过来,现在你俩正背对背接受我们的审讯,与此同时另一拨人已经将你家还有秦放家翻了个底朝天,你觉得我会找不到证据?李寻,别挣扎了,证据只是时间问题。”
安念把玩着手中笔,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无尽的沉默延展着时间,我坐在椅子上祈祷秦放什么也不要说。
咚咚咚。
一个穿着警服的男子神色匆匆从门外进来,他附在安念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随后递给安念一个拇指大小的黑片。
那是什么?
我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东西。
“这回可以好好交代了吧。”等那名男警走后,安念从兜里掏出转换器,我这才看清,安念手上拿的是一枚内存卡。
“隔壁的秦放早交代了,茉莉就是你推下去的,他说你还逼他和你一起处理尸体!”安念捏着那枚卡,作势想要播放一遍里面的内容。
“他放屁!茉莉明明,明明就是他怂恿我,我失手才不小心推下去的,他看到后马上就说会处理好尸体!
而且,我和茉莉相识也是他介绍的,那天他突然给我发信息说,他发现了一个目标,随后他组织了望丁山那次野营。
我本来就是同性恋,一碰女的我就恶心,可他还是逼我说想想我们的以后,让我一定要无微不至的照顾茉莉……”
我嘶吼着,将这么久的心惊胆战,夜不能寐的委屈发泄出来。
“继续。”安念手指敲着桌面,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说他已经调查好了,茉莉没有家人,是一个不入流的写手。这样的人来当我们的同妻,再合适不过。”我声音颤抖着,说出我与秦放隐瞒了一年之久的秘密。
“所以一个鲜活的生命,仅仅是你俩为了维系感情的工具?”安念的声音压制着愤怒,我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到熊熊燃烧的怒火。
一块石头压得久了,突然搬开,还有些如释重负的轻松。
“那天本来是我与秦放的三周年纪念日,他说是时候了,是时候告诉茉莉,我们三个之间的关系,秦放准备了一个婚前协议,我和秦放商议决定给茉莉十万块钱,让她在我父母面前扮演我的妻子,且其他时间不能干涉我与秦放的正常交往,每个月我们还会额外付给她……”
我话还未说,安念愤怒质问:“你们两个畜生!所以茉莉不同意,你们两个就杀了她?”
我抬眼看着站在我面前的安念:“所以说,安警官,她答应不就好了嘛!她答应了就不会有这起意外,她答应了就不会……”
安念鄙夷的神色毫不遮掩,
“你们两个让我恶心。”
谁说不是呢,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感到反胃。
8.终章
我与秦放被羁押在看守所,等待半个月后审判。
半个月后终于到了审判的日子,我双手被镣铐束缚得有些酸痛,在押解车前,我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秦放。
他的脸不再精致,胡茬涂满整个下巴,眼底一片青黑,就连头发都花白了些许。
我与秦放被安排进到不同的车辆,大抵是怕我们串供吧。
审判的时间很快,去掉冗长的必要流程,直到宣判那一刻,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警方在秦放家中找到了两卷录像带。
第一卷清晰的记录了秦放的罪行,那是还未与我交往时他犯下的第一个罪行,随后他将受害者埋在自家院子,那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树,下面埋葬的就是第一个受害者的骸骨。
第二卷录像带清晰记录了我与茉莉争吵并且不小心将茉莉推下山崖的画面,而录下这一切的人,也就是秦放,他的画外音也被清晰地收录进这卷录像带里面:“他们找不到尸体,没有死者,就没有凶手。”
至此,我才知道原来安念那枚内存卡,是诓我的。
秦放判了死刑,我比他稍微好点儿,判了二十年。
重新回到看守所的路上,我与秦放一辆车。
大抵是一切尘埃落定,他们准许我们这对亡命鸳鸯最后的团聚。
秦放坐在我的对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看到了那卷录像带。”我无法直视秦放的眼睛,许是因为他身后的阳光太刺眼,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你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发短信,然后嫁祸给我?”这是秦放的第二个问题。
他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我是一名软件工程师,随便弄一个跳转虚拟IP对我来说完全小菜一碟。
“秦放,这样的生活,我已经没有办法坚持了。而你,也察觉到我的疲惫和软弱了吧……”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与恶魔共舞,就要有直视深渊的勇气。
其实那天与安念分别之后,我也去了望丁山,在那个发现茉莉尸体的地方,我看见了那棵繁茂的茉莉花树,而那棵树本来是长在秦放院子里的。
于是,我用虚拟IP给自己发了莫须有的短信,前去试探秦放。
也是那晚的试探,我最终明白,秦放是不会改变的。
秦放需要的是“听话的宠物”。
他看出了我想逃离他的掌控,于是将茉莉的尸体送了回去。
而我被人握着把柄,每一天都如履薄冰。
秦放说要帮我清除障碍。其实,我最大的障碍,或许是他。
再后来,我黑进了他的电脑,看到了他正在收集新目标的信息……
一切都该结束了。
秦放听我说完这句话,冷面笑了笑:“你还记得我帮你报复那个主管的事吗?”
“记得,你收集了他借用权利之便,迫使女同事与他发生关系的证据。曝光在网络,让他彻底社会性死亡,然后还找人把他打个半死。”
“我还记得那时你看我崇拜的眼神,两个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那样可爱……那时的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会变成现在这样……”秦放一直盯着我的眼睛。
“那时的你,有没有想到,我会为了你的失手帮你藏尸,一直呵护我们的感情,为了你想有正常的人生,我开始物色下一个合适的人选,做可能的同妻……”秦放哑声咆哮。
“够了!”我哽咽了一下,艰难回道:“秦放,我们早就没有正常的人生了。”
我悲戚地望着他:“那根弦绷得久了,总是要断的。”
秦放不再看我,将目光放空。
阳光被高楼截停,他的脸一半在光亮里,一半在阴暗中,直到完全被阴暗笼罩。
我听到秦放的叹息:“李寻,或许,你做得对。”
与恶魔相爱,就要有成为深渊的勇气。
可是我没有那样的勇气
共沉沦,是我对这段感情最大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