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一会儿，面色苍白的柯小妍终于开口了，每说几个字都会喘气。

“我朋友……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找到我。现在……现在你们放了我，还不会有严重的后果……”

李晓军心里一紧，看向王建，后者也是眉头紧锁，一脸迷惑。

不会又是诈我们吧？王建想着。突然，他意识到，柯小妍可能说的是代芸，她并不知道这是代芸策划的，也许是认为代芸迟迟联系不到她一定会报警？

他不动声色，下了面包车，打电话给冯志昌，将柯小妍说的话进行了转述。

冯志昌和王建的想法基本一致，柯小妍之所以咬紧牙关，无非是寄希望于代芸会来营救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们现在还一无所获，而拖得越久，被发现的风险就越大。

冯志昌愈加紧张和焦躁，他最怕的是，钱没拿到，柯小妍还逃掉了，绝不能“人财两空”，就算拿不到钱，柯小妍也必须死。

他看向了坐立不安的代芸。如果打碎柯小妍的希望，是不是她就会放弃抵抗？

来不及深思熟虑，他偷偷给李晓军发消息，让对方一会儿接通电话后就按免提，之后不要说话。

交代妥当后，他来到代芸身边，垂头丧气，“小芸，我们恐怕要分开了。再这么下去，柯小妍撑不住了，我们得放她走，她会报警的，我们都会坐牢。”

说到这儿，他硬是红了眼眶，“对不起，小芸，之前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让你伤心了。我挺想弥补的，但可能没机会了……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

趁代芸的注意力在听他说话上，他背在身后的手握着手机，拨通了李晓军的电话。

代芸听着听着就落下眼泪，等他说完，她扑过去紧紧抱住他。

“怎么办？现在要怎么办？志昌，我不想和你分开。”

“我不知道，没时间了吧。”

代芸放开冯志昌，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思索着办法。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一个嘶哑的咆哮声不知从哪里传出：“代芸！”

“糟了，我刚打给李晓军，可能忘挂电话了。”冯志昌满脸无辜。

代芸瞬间石化了。

面包车里，当柯小妍听见代芸的声音，她不敢相信，她屏气凝神地听完了代芸的话，听见她叫“志昌”。

是代芸，真的是她……此刻，柯小妍的头脑如同水洗般清明，难怪这两人笃定她有钱可图，之前她虽感到奇怪，但因为高度紧张、害怕，加上身体的疼痛，她没有力气去思考。

片刻后，眼泪一股脑涌出来，她奋力地嘶吼着代芸的名字，哪怕五脏六腑快要撕裂。

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心力，柯小妍的眼睛逐渐灰暗，连同心房也安静下来，她的身体里，一片死寂。

王建急了，抢过李晓军的电话，“现在要咋办？这女的死鸭子嘴硬。”

代芸如梦初醒，一切已不可回头，她不想坐牢，也不想和冯志昌分开。

她夺过冯志昌的电话，吼道：“不论你们用什么方法，撬开她的嘴，什么都不用管。”

李晓军和王建心领神会，代芸这是下了“死令”。

两人不再有任何顾及，他们掰断了柯小妍的胳膊，打断了她的腿，用烟头烫她的肌肤……

柯小妍除了惨叫，不再说一个字。随着气息越来越弱，她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如同行尸走肉任人摆布。

当王建将绳子套在她的脖子上，威胁她再不说就要弄死她，紧闭双眼的柯小妍，恍惚中看见了一束光，里面有丈夫申博文和儿子申嘉言的身影。

她想抬起手，但残破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她想象着自己走向丈夫和儿子，抱住他们，对他们说：“我给你们留了一个礼物。”

她的嘴角微微扯动，像是在笑。

王建急得满头大汗，手上不知不觉加重了力道，绳子越收越紧。

“她不动了！会不会死了？”李晓军瞪大了双眼，用力摇晃柯小妍。

王建探了下柯小妍的鼻息，也吓了一跳，慌忙打电话给冯志昌。

结局已定，柯小妍死了，到死也没交出银行卡。

冯志昌和其他两人匆匆商量了口供，挂断电话后，两边的人心照不宣地彻底切断了联系。

王建和李晓军按照原计划，效仿几年前的案子，将柯小妍抛尸在河滩上，误导警方的调查。由于王建手上有伤口，血迹沾染在了柯小妍的衣服上，他们索性将柯小妍的衣服全扒了。

然后，他们将面包车里外清洗一遍，扔在人迹罕至的地方。

冯志昌和代芸则商量互为时间证人，一口咬定当天柯小妍爽约。

10

作为关键证物的面包车已被找到，涉案四人全部认罪。

得知全部真相后，申博文步行回了家。一路上，他走得很慢，目光不由地停留在一些熟悉的地方。

那家超市，柯小妍很喜欢，说打折的食品日期还挺新鲜。

还有那家馄饨铺子，柯小妍不想做饭的时候，老在那家打包几碗。

……

回到家后，申博文也一言不发，只是坐在窗边，看着柯小妍买的几盆多肉。

申嘉言叫了他几声，他没有反应。

申嘉言知道爸爸刚从警局回来。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母子连心，他总觉得，妈妈不会回来了。

可妈妈还有重要的嘱托，申嘉言跑进自己的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箱子，打开锁扣后，拿出一个精巧的紫色小盒子，外面还用白色的丝带打了一个蝴蝶结。

他抱着盒子来到客厅，却见申博文刚刚出门，大门“嘭”的一声关上，吓得他整个身体一颤。

“爸爸！”他大叫着追上去。

出了小区，申博文在路边扫了辆共享单车离开，他又喊了两声“爸爸”，但申博文头也不回。

他赶忙从车棚里骑上自己的自行车。还好，他出小区的时候，还能看见前方申博文即将消失的背影。

他拼尽全力蹬自行车，父子俩一前一后，很快来到了公安局门口。

申博文跟门卫交谈了几句，门卫打了个电话，之后放他进去了。

不一会儿，申嘉言来到门卫室，说明情况，门卫见他一个人，只能先带进去。

申博文来到李池的办公室，平静地说，想见代芸一面。

一见申博文的神情，李池就警惕起来，对方的表情冰冷而僵硬，眼睛呈现灰白的光，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你见她要做什么？”李池全神贯注盯着申博文，全身心戒备起来。

“说一些话。”申博文脸上没有一丝涟漪。

“现在还不行，你先回去。”李池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意外的是，申博文没有坚持，转身出了办公室。

正当李池疑惑之际，走廊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代芸！你出来！代芸！出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跑出去，只见申博文挥舞着菜刀，朝着周围大喊大叫。

警员们紧急疏散无关人员，在申博文四周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此时的申博文宛如一头失控的野兽，红着眼，不停挥舞手臂，脚下踉踉跄跄。

李池浑身是汗，不停地安抚申博文的情绪。

双方僵持了一阵，直到被一个孩子的哭声打破。

申嘉言在警员身后哇哇大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连同失去理智的申博文也不由自主地看向儿子。

“爸爸……”申嘉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妈……妈妈回不来了，对不对？”

申博文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手上的菜刀随即掉落。“哐当”一声，震得每个人心里一颤。

他突然跪倒在地，放声大哭，双手握拳重重地砸向地面，很快手掌边缘出现了血印。

申嘉言跑过去跪下，从怀里掏出那个盒子，一边抽泣，一边说：“妈妈……给你的礼物……下个月的生日礼物。”

申博文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柯小妍娟秀的字迹：这是我的私房钱，一共二十三万，拿去投资吧，祝你一夜暴富。

申博文再次放声痛哭，泪水瞬间浸透了那张薄薄的便签纸。

相濡以沫十几年，他明明那么了解她，竟然还会人云亦云，凭借一些闲言碎语怀疑她的忠贞。

是他混蛋，放不下那个破心结。他不停地咒骂自己，无论多恶毒的话他仍觉得苍白无力。

她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他的眼泪几乎哭干，就那样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申嘉言爬过去，抱住他，轻轻地喊了声“爸爸”。

他感觉到儿子在怀里抽泣，抬起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背，眼泪再次落下。

尾声

柯小妍整理了下身上这件包臀小礼服，很久不穿了，她感到浑身不自在。

这条裙子是为了应付一些特殊场合准备的，比如现在，她被代芸拉着参加一个大老板的私人酒宴。

出门前，老公看她的眼神还有点怪，她赔着笑解释去跟投资人谈生意。

代芸为了帮男友还债去兼职陪酒。这个大老板夜夜点她陪酒，为的就是睡她。

代芸不敢得罪大老板，婉拒了几次。大老板说，只要她能把他喝趴下，他就放手。

代芸酒量一般，只能求助柯小妍。

听到是这样的事，柯小妍有点怒其不争，但还是不忍心代芸被欺负，黑着脸答应：“就这一次，再有下次，我绝对不管你。”

来到老板的包间，柯小妍没有过多客套，表明来意后，拿起酒瓶就灌，站在一旁的代芸也拿起酒杯帮着喝。

大老板有点惊讶，同时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游弋。

柯小妍吹了差不多六瓶，大老板只慢悠悠地喝了四瓶，脸色越发难看。他是没想到，柯小妍这么能喝。

“还来不？”柯小妍拿起第七瓶。

大老板摆摆手，让她俩走。

出了夜总会，原本还昂首挺胸的柯小妍立马弯下腰干呕，代芸赶忙扶着她走进了旁边一个巷子。

柯小妍对着垃圾桶一通发泄，代芸轻抚着她的背。没几分钟，代芸也对着垃圾桶一顿呕吐。

柯小妍擦了擦嘴，忍不住笑了。代芸扭头看她，也笑起来。

两人收拾了下，坐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的阶梯上聊天。店内的白炽灯光透出来，照耀着她们，代芸听着时不时响起的“欢迎光临”，心里莫名地觉得温暖。

“你多为自己想想，别老为了一个男人牺牲自己，何况那个男的还没正经工作。”柯小妍也不想说太狠，毕竟当局者迷。

也许让代芸亲眼看到冯志昌的真面目，她就会醒悟了吧，柯小妍想着。

代芸没有回应她的话，抱着膝盖，侧着脸看她，“小妍姐，你跟你老公感情很好吧，他一定是你这辈子的依靠，我好羡慕。”

柯小妍摇着头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给你说个秘密。其实呢，我有一张银行卡，上面存了二十多万，这是我从第一份工开始攒的，连我老公都不知道。这笔钱是我的底气，哪怕以后我老公变心了，我也不怕，我能自力更生。”

代芸一脸惊讶和佩服，她的眸色忽地暗了暗。

她依靠在柯小妍的肩头，喃喃自语：“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好的人，真让人嫉妒呢。”

柯小妍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