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枕上萧萧
闺蜜请我回国做她的伴娘,可她却死在了婚礼现场。
我赶到时,现场一片混乱,新郎正抱着她涕泗横流。
众人神色复杂,有人低声说:“这新郎命硬,克妻。”
从他们的议论声里,我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新郎真的只是命硬吗?我看未必。
我觉得,掩盖在自杀真相下的或许是一场近乎完美的谋杀。
1
宋笑薇与韩璐是在春城的福利院里认识的。
七岁的韩璐进入福利院时,宋笑薇已经八岁了,是福利院里的“老人”。
六岁那年,韩璐与双胞胎妹妹在家门口被人贩掳劫,韩璐虽被妈妈成功夺回,但妹妹从此下落不明。
妹妹失踪半年后,本就体弱多病的妈妈积郁成疾,撒手人寰。
好酒贪杯的爸爸从此更把酒当成了水饮,某日酗酒后遭遇车祸,重伤不治身亡。
家破人亡,祖辈又都早已过世,被亲戚们嫌弃是扫把星的韩璐被送进了福利院。
韩璐是双胎早产,先天不足,七岁的她个头却比不上刚满六岁的孩子。
进入福利院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经常被比自己高大、强壮的孩子欺负。
韩璐自知打不过,总是逆来顺受,实在忍不住了也只敢小声哀求他们下手轻一些。
而宋笑薇因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早已熟知这个小社会的生存法则,绝不惹事,也不怕事。许多孩子都爱跟在她身后,因此得了个“大姐大”的名号。
在一次孩子间扭打的混乱中,韩璐被宋笑薇不小心推下了山坡,手臂骨折,养了很久的伤。
但韩璐却坚称,是自己踏空才滚下山坡,与任何人无关。
宋笑薇逃过了处罚,她们也因此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一晃四年,十二岁的宋笑薇被一对美国夫妻领养,两人远隔重洋,自此失去了联系。
三年前,福利院建了个微信群,宋笑薇与韩璐在网络世界重逢,她们很快交换了联系方式。
私信里,韩璐说自己正计划去美国旅行,约宋笑薇见面。
再见后,宋笑薇觉得,她们虽多年不见,但因着儿时的情谊,并没有太过疏离。
几天的相处下来,两人很快重新熟络,感情似乎比从前还要好。
旅行结束,韩璐回国,即便隔着山川河海,有着时差,她们依旧保持着高频的联系。
三个月前,韩璐说自己要结婚了,希望宋笑薇能来做她的伴娘,宋笑薇欣然应允。
临登机前,航班遇上流量管控,宋笑薇回国时间被迫推迟。
待她匆匆赶到酒店时,才得知韩璐死在了自己的婚礼现场。
2
经过警察调查,痕检现场勘验,韩璐出事的休息室没有打斗和闯入的痕迹,身上没有任何伤痕,门也是从内部反锁的。
现场宾客都能证实,仪式结束后,去换敬酒服的夫妇二人刚出了宴会厅的门就吵了起来。
韩璐冲进了休息室,以“情绪不佳,需要休息,谁也不见”为由,将化妆师和跟拍等工作人员都请出了休息室,将门反锁。
而新郎任飞羽则返回了婚宴现场继续应酬宾客。
大家知道两人刚发生了激烈争执,所以对于婚宴中韩璐的缺席都觉得情有所原。
直至婚宴结束,送走宾客,任飞羽才发现韩璐躺倒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昏迷不醒。
警察从新娘手包里找到了一瓶已经空了的药瓶。
询问吵架的原因,几近哭晕的任飞羽这才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婚宴仪式结束,在二人去换敬酒服的路上,韩璐抢了他的手机。而手机里来不及退出的聊天界面让韩璐炸了毛。
韩璐发现,自己的新婚丈夫居然在婚礼现场还在和别的女人热络暧昧的聊黄天。
韩璐勃然大怒,不管不顾地与任飞羽吵了起来。
任飞羽数次想拉韩璐进休息室再解释安抚,韩璐却不依不饶,将事情越闹越大,最后连内场的宾客都被惊动了。
韩璐明确表示不会再返回婚宴现场,任飞羽无奈,只好独自应酬宾客,直至婚宴结束。
酒店当天的监控视频也证实,众人所说的并无可疑。
任飞羽说,自己与外面的女人都只是逢场作戏,玩玩而已,只有韩璐才是自己的真爱,不然怎么会与她相处这么久,还结婚呢?
众人愤愤,“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警察蹙眉,大喜的日子怎么就出了命案呢?
任飞羽一双桃花眼像是浸在水里,水雾蒙蒙,“我不相信我的妻子是自杀的。警察先生,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真相。”
“是同志。”年轻的警察小声地纠正。
任飞羽是中美混血,生得高大伟岸,面如雕刻,一张脸精致得恰到好处。幽邃的深灰蓝色眸子,嵌在勾人的桃花眼里。加之混血的身份和丰厚的身家,总有女人主动扑上去。
经过走访,警察发现,任飞羽与韩璐相恋三年,一直与多名女子暧昧不清,虽然不确定韩璐以前是否知情,但至少这些事在任飞羽的朋友中是公开的秘密。
警察也调出了韩璐的就医记录,从她与任飞羽认识后半年开始,两年多的时间里,她似乎长期受到情绪困扰,一直在服用某种精神类药物,曾数次与心理医生提及自己有自杀的倾向。
而这事身边却无一人知晓。
警方推测,也许正是因为任飞羽滥情,深爱任飞羽的韩璐才情绪困扰,甚至严重到需要靠服药才能维持表面的正常。
警察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韩璐的死被定性为自杀,系过量服食药物致死,死因并无可疑。
当大家都在为韩璐惋惜不值,唾骂任飞羽是渣男,将此事盖棺定论时,只有宋笑薇觉得,韩璐的死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她记得,一年前韩璐曾向她提过想分手。她说自己很难过,但又很不舍,还问宋笑薇应该怎么办。
可是没过几个月,韩璐又很兴奋地告诉宋笑薇,说她要结婚了,还希望宋笑薇能回来做伴娘,送自己出嫁。
问及原因,韩璐闪烁其词,只说任飞羽其实对他很好,自己以前说的都是气话罢了。
又说,任飞羽向她承诺过的,会一辈子对她好,只爱她一个,她怎么会舍得分手。
而且,宋笑薇还知道,两年多以前韩璐在春城开了家小店。店虽不大,但开在还算繁华的地段,生意稳中有升,店铺的产权韩璐也早已买下。
衣食无忧,又一切向好,韩璐怎么会仅仅因为一次吵架而选择自杀呢?
除非……
同为孤儿的宋笑薇太清楚了,福利院里长大的孩子对家庭温暖的渴望,犹如飞蛾扑火,也是最容易被人拿捏的弱点。
2
宋笑薇从噩梦里惊醒。
汗水早已将她的睡衣浸透,因为过于恐惧,她脸色煞白,大口喘着气。
她梦见了韩璐。
她着一袭修身的白色露肩蕾丝婚纱,化着精致的新娘妆,长发被利落地盘在脑后,露出了白皙好看的天鹅颈。
她朝自己伸手,笑得很温柔,“薇薇,你总算回来了。”继而娇嗔,“你再不回来我可真生气了。”
宋笑薇小跑着迎上去,想要给韩璐一个最热情的拥抱。
可下一瞬,任飞羽的咆哮哭泣,众人的惊叫就传入了自己耳朵里。
刚才还言笑晏晏,明艳动人韩璐转眼就一动不动躺在任飞羽的怀里,毫无生气。
宋笑薇木讷地走近蹲下,犹豫着伸手,快要触碰到韩璐的一瞬,她纤细的手臂慢慢滑落,无力地耷拉下来。
宋笑薇试图去拥抱韩璐,她的身体就像一滩烂泥,软,好软,就像儿时那只死在自己手里的白兔一样软若无骨。
惊得宋笑薇失态地一声尖叫,快速收回了手,这才从梦魇中惊醒了过来。
这不止是梦,还是宋笑薇赶到婚宴现场时的亲眼所见。她止不住地翻涌起一阵恶心反胃,冲进洗手间狂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