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供销社，罗秀只是扫眼看了一圈，就没了兴趣。

她直奔卖布料的柜台，瞧上了一块儿白底印着碎花的和鹅黄色的布料，“你好，这两块布料可以给我看看吗？”

正在织毛衣的售货员掀了掀眼皮，瞧见说话的就是刚才站在门口说从未进过供销社的乡巴佬，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和漫不经心：“布料不耐脏，要买才让看。”

“我确定要买，麻烦都拿给我看看，我好选择要哪一块。”

售货员织毛衣的动作没停，“碎花的一块二一尺，鹅黄色的一块钱，都要布票。”

价格可不便宜，一块二都能买一匹土布了。

但碎花的布料是真好看，做成连衣裙或者上衣都可以，肯定很适合罗芳，所以价格贵一点罗秀也能接受。

之前大伯给的布票还在她随身的挎包里装着，罗秀耐着性子：“麻烦都拿给我看看！”

“你到底要不要买啊！看看看，布料不就长这个样子，有什么好看的？你的手刚刨了土，万一弄脏了你能赔得起吗！”

罗爸脸色一下涨红，立刻维护自家闺女：“我们都说了好几遍要买，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售货员翻着白眼：“要买倒是先把钱票拿出来啊！万一我把布料拿出来你们又不买咋办？别是第一次进供销社，没钱硬装有钱来涨见识的吧？”

“你……你……”

苦了罗爸，当了一辈子的文明人，明明气到了极点，却又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女同志吵架。

罗秀自认自己尚算一个好脾气的人，但这售货员的态度还是惹怒了她。

她沉着脸，语气冷静，“从一开始我就说了，我要买布料，你问了我三次我都给出了同样的答案。我尊重你说的要买才让看，但没有规矩规定布料不买不能看。这布料的价格比县城百货大楼的还高，我要求近距离看一下，确保不是瑕疵布料再买，有问题吗？”

“我是穿了打补丁的衣服，是从乡下来的没错，但供销社可没有规定乡下人和穿打补丁衣服的人不允许买卖吧？同志，你作为售货员，却搞歧视，这种风气可要不得！”

罗秀的声音不算大，但掷地有声，不卑不亢，丝毫没有被人歧视后恼羞成怒的感觉。

一时之间，供销社里买东西的人都看了过来，卖布料的柜台瞬间成了供销社的中心。

“连组织都夸奖贫下中农，结果到了你们供销社，我们却连花钱买东西都要看脸色！”

“公家给你们发工资，是让你们卖货的，结果一个比一个横！我们不就是穷了点吗？往上数两三代，人家不是泥腿子出身？”

大家对供销社积怨已久，谁让供销社的工作是金饭碗，香饽饽，以至于售货员的眼睛都长在了脑袋上，天天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除非遇到那种一看条件就很好的人，否则别想换来一个好脸色。

花钱还得看脸色，也算是这个年代的特征了。

毕竟，如今除了供销社，也没有别的地方能正大光明地买东西，所以哪怕一个个的心里都骂骂咧咧不服气，却也只能忍着。

但罗秀知道，改革开放的春风很快就会遍及华夏的每一寸土地，要不了几年，百货大楼供销社就会被逐渐取代。

虽然不会倒闭，但消费者都愿意去别的地方买东西也不想花钱遭人白眼，所以这几年的香饽饽工作，很快就不再吃香了。

眼见着售货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罗秀又加了一把火。

“作为售货员，你的本职工作就是当有人来买东西的时候，尽职尽责地将物品推销出去，而不是仗着你售货员的身份为难人。如果你觉得做这份工作辱没了你，我们大家可以一起帮你跟上头领导说说，给你换一份更配得上你的工作。”

“没错没错，这种小忙，我们很乐意帮！”

“你们供销社的领导是姓陈吧？正好我认识他，你叫啥名？改天我跟他说说！”

在七嘴八舌中，售货员的脸色迅速涨红。

她自从当上售货员以后，就跋扈惯了，今天还是第一次踢到铁板。

“不就是要看布料吗？我拿给你看就是了，说这么多做什么！”她嘴里嘟囔着，迅速地将罗秀点名要的两块布料拿下来。

寻常布料的价格在四毛钱每尺，但是碎花的布料却卖到了一块二，价格足足翻了三倍。

但这是的确良布。

的确良两年前才在华国流行起来，价格也确实卖得贵。

对于从后世穿书来的罗秀而言，的确良已经见怪不怪了，再往后过上十几年，这种布料烂大街以后，甚至很多人听到这几个字就直接越过。

但眼下，的确良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好布料。

鹅黄色的那块布也是的确良，但因为是纯色的，所以价格要比碎花的稍微便宜一些。

售货员担心在罗秀的怂恿下，真的有人去找领导告状，所以态度显而易见地转变了，友善了许多。

“同志，你是买来做衣服还是连衣裙的？”

还不等罗秀回应，她就说道：“做一件连衣裙大约需要六尺布料，做上衣的话三尺左右就够了。”

罗秀也没死揪着刚才的事情不放，因为她心里清楚，她连供销社领导的面都见不到，售货员给了台阶，她也就顺势下来了。

“碎花布和黄色的布我都要六尺。”

说话间，罗秀已经将钱和相对应的布票都拿了出来。

交易平台是个好平台，除了能兑换到吃食外，连七十年代特有的各种票据都能兑换的到，只要满意值积攒得够。

一下子去了十三块二毛钱，今天挣的钱几乎都花掉了，罗秀也不免有些心疼。

但只要想到回家后芳姐看到新布料时开心的模样，罗秀又觉得这钱花得值。

售货员熟练地将罗秀需要的布料裁剪出来，还特意多给了她点碎布头。

“这些碎布头拿回家还能做成手帕，女孩子家家的最喜欢这个了，我多给你塞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