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罗秀一个人，她无论如何都要把钱丽赶走。
她不能放任一颗随时会背刺自己的定时炸弹在身边。
但偏偏，钱丽不只是她的表妹，还是她爸的亲外甥女儿。
尽管他知道，家里四个长辈对钱丽都没什么感情，但要真放任不管，这事儿传出去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他们家淹死。
就好比现在，好多吃瓜群众都在关注这边的动静。
罗秀有种被架在高处不上不下的无力感。
“你跟我说这个没用。钱丽，你毕竟是钱家的姑娘，我们就算是你的亲戚，也不能不经过你父母的同意就擅自把你留下来，这样不合适。今天就先这样吧，等回头找你父亲说一说，看他那边怎么解决。”
“别……”
钱丽语气激动，“罗秀表姐，求你，千万别找我爸，不然他会把我打死的！”
“就算我们不找他，你回村里开介绍信的时候，他也会知道的。没有介绍信，你又能去哪儿呢？该不会，你从一开始打的主意，就是赖在我家不走了吧？”
钱丽张了张嘴，心虚且无力地说道：“我没这样想，罗秀表姐，你又误会我了。”
罗秀的回应，是送了她两个白眼儿。
茶言茶语又开始了。
钱丽果然还是那个钱丽！
“走吧，先进去。”
罗秀挽着罗芳的手臂，率先进了门。
罗芳小声问道：“真要把她留下来？”
罗秀摇摇头：“我们俩小孩子拿不定主意，等晚上一家人坐一起，商量一下再说。”
他们刚进门，外面的吃瓜群众就开始纷纷议论。
“自家的外甥女遭了这么大罪，他们都不打算帮忙，这心肠也太硬了吧？”
“是啊，我一直觉得这家店老板娘人挺好的，没想到啊没想到……”
程婶子正好出来招呼人，听到这话，立刻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刚才说话的几人骂骂咧咧。
“你们知道这两家人发生了什么事儿吗就在这胡咧咧？显得你们能耐了是不是？”
“就刚才那小姑娘，她妈当初为了跟她爸结婚，不顾两个哥哥的阻挠，偷偷地卷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跟着人私奔了，害得她二舅娶媳妇儿都拿不出来彩礼钱！她大舅妈怀着身孕生了病都没钱去看病！她大舅妈二舅妈就是小吃店的两个老板娘！”
“嫁过去十多年不跟家里往来，最近一次回娘家还是七年前，她公公婆婆去世，让她哥嫂给行礼的事儿！现在听说娘家嫂子开了小吃店，日子好过了，愣是厚着脸皮带着女儿回来，张口就要借五百块钱！”
“刚才那小姑娘看着可怜，那也是被她爸害的，她爸自己酗酒，喝醉酒就打他们娘俩，为了还欠酒坊的钱，把她卖给了一个老鳏夫！她自己爹娘都是这种人了，凭什么要让早就断绝了关系的舅舅舅妈家收留她？”
围观群众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不管什么时候，私奔都是被人唾弃了。
尤其是私奔之前还卷走了娘家所有的钱，十几年不跟娘家联系，一听到娘家日子好过了就凑了上来，确实不是啥好东西。
至于被迫嫁给老鳏夫这事儿，虽说现在已经杜绝包办婚姻，崇尚自由婚恋了，但自己父亲做的决定，难道要舅舅舅妈去帮她讨说法？
如果一家人和和睦睦，那舅舅舅妈肯定义不容辞，但就凭他们娘俩做的那些事儿，舅舅舅妈不把人赶出去都是给面子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一点也不假！
大厅里，罗妈自然知道钱丽来了。
但这会儿正忙着，她属实顾不上钱丽。
许是为了要给罗妈留个好印象，钱丽凑到了罗妈跟前，“舅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啊？”
她一靠近，罗妈就闻到了一股很难闻的味道。
虽然大冬天的十天半个月不洗澡是常有的事情，但钱丽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
衣服也脏，指缝和指甲缝里全都是黑泥，头发也油腻，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洗过了。
罗妈拧眉：“你先坐边上吧，这里用不上你帮忙。”
“舅妈，我不累，我可以帮忙的！”
“难道你非要我说，你身上味道太大又脏，会影响到顾客的食欲你才肯罢休吗？我家是做饮食生意的，食品健康和安全一直是摆在首位的，你这个样子，让顾客怎么敢吃我家的东西？”
“舅妈，我……”
“边儿上待着去！多大的姑娘了，怎么连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钱丽只好闷闷不乐地离开，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坐下。
党桂芬也从后厨出来了，手里端着一个大瓷盆，里面是酸菜鱼。
“今天的酸菜鱼就剩下这么些了，多出来的就免费给您吃，要是吃得好，欢迎下次再来！”
那顾客笑道：“我都已经来两天了，昨天是麻辣鱼，今天是酸菜鱼，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新口味的鱼啊？”
党桂芬笑道：“我侄女儿暂时就教了我两种鱼的做法，等周末她放假，我再跟她学一学，下周一肯定加新口味。不过，昨天的麻辣鱼是黑鱼，今天的酸菜鱼是鳊鱼，鱼的品种不一样，吃着口感也是不一样的。”
“我记得你，昨天就说了，麻辣鱼的汤汁拌饭有点太油腻了，吃两口就吃不下去了，你今儿试试用酸菜鱼的汤汁泡饭，保管你能多吃一碗米饭呢。”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那顾客用汤勺舀了点浇在米饭上，又将被淋湿的米饭吃了一口，顿时赞不绝口：“别说，还真挺开胃。”
说完这话，顾客也不跟党桂芬交流了，兀自低着头吃鱼。
党桂芬笑笑，正准备回后厨，就被钱丽叫住了。
“大舅妈。”
党桂芬皱眉看着钱丽：“你怎么又来了？”
一个又字，击溃了钱丽的自尊心防线。
她知道，因为母亲的缘故，舅舅一大家子都不待见她，但也不用跟她说这么残忍的话吧？
“大舅妈，我……”
“我先去忙了，你自己坐着玩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