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否认，罗红霞确实爱着自己的女儿。

但她不敢反抗自己经常施暴的丈夫，却能为了自己的女儿反抗老陈头，乍一看没有问题，但不符合人的本能。

另一个，她一开始说了，钱勇要把钱丽嫁给老陈头换彩礼钱的时候，她因为不同意被钱勇暴打了一顿下不了床，短短三两天的工夫，就能拖着受伤的身躯走那么远去老陈头家里，还有力气将老陈头打晕？

不过，这只是她的怀疑，还需要钱丽的证词来佐证。

隔壁审讯室里，钱丽说了和罗红霞大差不差的话，不过将视角换成了自己的。

“所以，殺了老陈头的，其实是你母亲？”

钱丽红着眼睛摇头：“我们从他家里出来的时候，他还没有断气，那会儿他还没死。说不定是我们走了以后，有人去了他家给了他致命一击。公安同志，你们调查的时候应该也查到了，老陈头在村里的人缘不好，我们蔡家村一大半儿的人都被他得罪过！”

“你的推断并不合理，因为老陈头的死因确实是因为服用了过期的老鼠药。”

钱丽瘫坐在凳子上，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我妈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为了保护我，她不是故意的……”

“如果真的要一命抵一命的话，让我代替我妈认罪好不好？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我妈也不会跟老陈头动手，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钱丽端得一副痛彻心扉的模样，但公安见识的人多了，钱丽这样的小把戏，并不能糊弄他们。

“我们会进行下一步的调查，这段时间，你们会暂时待在拘留所里。”

为了防止母女俩串供，所以两人关押的房间并不在一起。

晚上，钱丽坐在床上，一直在复盘自己面对公安审问时回答的问题，她认为自己做到了滴水不漏。

只要她妈那边不拖后腿，她就能顺利地从这件事里摘出去了。

至于她妈的下场？

反正她就算不被判刑，从监狱里放出去了，以后面临的也是钱勇的拳打脚踢，兴许哪一天就被打死了。

与其让钱勇也背上人命，倒不如成全了她，也不枉费他们母女一场。

两个审讯室的公安坐在一起，对比着母女俩的口供。

“从证词来看，她们的回答是一样的，都是罗红霞给老陈头喂的药。但我觉得这件事尚且存疑，暂时不能盖棺定论。”

“没错，这跟我们一开始调查到的有些出入，所以还需要再实际走访一下，务必找出真凶。”

翌日，几个公安同志一起去了蔡家村。

蔡家村面积很大，但人口不多，所以大家住得比较分散。

但是提到老陈头和钱勇，村里人个个儿都知道。

“那个罗红霞当初为了跟钱勇结婚，可是连娘家人都坑！谁知道嫁过来以后，钱勇却染上了酒瘾，一没钱喝酒就打他们娘俩，都持续好多年了！”

“钱勇也真不是个东西，钱丽长得好看，只要他这个当爹的好好给挑选挑选，肯定能找到一个不错的婆家，他却为了多喝几口酒，就把亲闺女拿去换彩礼钱，这不是把钱丽往火坑里推吗？”

“听说老陈头来接人的那天，罗红霞不愿意让闺女走，还被钱勇打了一顿呢，听说打得血肉都绽开了，在床上养了好一阵子呢。”

“咋，你亲眼瞧见的？”

“那倒不是，但我妯娌的爸不是咱们村儿的赤脚大夫吗？钱勇怕闹出人命，还让他去给罗红霞看病来着，我是听我妯娌说的！”

立刻有两个公安去找蔡家村的赤脚大夫。

“我记得清楚着呢，右腿给打骨折了，身上也被打了好几道口子。冬天穿这么厚都能打得人皮开肉绽，可想而知钱勇下了死手。”

“你是说，罗红霞的右腿被钱勇打骨折了？”

“可不嘛！我手艺不佳，又没有石膏，只能用木板简单地给她固定一下。如果能坚持几个月不用右腿走路，兴许还能保住。”

“那有没有可能，三四天的工夫就下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赤脚大夫想也不想就否决了，“先不说她的右腿根本使不上劲儿，单单是身上那些伤，她也得卧床静养个把星期的工夫，那痛起来哟，简直要人命呢！”

“那有没有可能，她能举起扁担揍人？”

赤脚大夫看向问话的公安，“是我刚才表述得不清楚吗？罗红霞受伤基本上都是我给她包扎伤口，她的情况我了解，她根本做不到这样的事儿！”

也就是说，罗红霞说谎了。

她下不来床，也无法拖着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身体，走那么远的路去老陈家，给老陈头几闷棍。

公安同志又去了老陈头家里，经过实地勘察，得出的结论和一开始一样，家里只有两个人的脚印，分别是老陈头和钱丽的，在现场根本找不到罗红霞出现过的痕迹。

所以，可以确定，罗红霞确实说谎了。

她要给钱丽顶罪。

“走吧，咱们该回去了。”

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即便钱丽和罗红霞的证词找不到太大的漏洞，但经过实地走访，还是确定了，杀害老陈头的就是钱丽。

她被老陈头欺辱以后，实在气不过，趁着老陈头喝醉了酒，悄悄地给他灌了从家里搜罗出来的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老鼠药。

担心老鼠药药效不够毒死一个成年人，她又用墙角的扁担狠狠地揍了老陈头一顿，也算是给自己出气。

她离开老陈头家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断气了。

所以她才不急不缓地去了镇上，因为不用担心会被老陈头追赶出来。

但钱丽毕竟年纪小，又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所以她并没有想过要处理尸体，就任由老陈头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那儿。

钱丽被判刑的时候，整个人都还处于蒙圈的状态。

“我妈不是说了吗，老陈头是她杀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给我判刑！”

“证词不能完全当做判罪的论证，比起你们自己的说法，我们更相信证据，而证据证明，真正殺了老陈头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