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罗芳有过救命之恩的季清源和一个年纪相仿的男知青，两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一旁，其余五个新知青站在一起。

而新老知青好似联起手来，一起针对季清源二人。

罗秀来得晚，并不清楚事情的始末。

但季清源毕竟是救命恩人，罗秀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这么多人一起针对。

罗秀举目在看热闹的人群里搜索一番，目光很快锁定在了站在很前面的赵大娘身上。

她凭借着娇小的身躯，挤过层层人群，凑到了赵大娘身边，假意在口袋里摸，实际从系统背包里拿了一小把瓜子出来，分了一半给赵大娘，

“大娘，新老知青为啥合起伙来欺负人家两个男知青啊？”

赵大娘家离得近，来得也早，自然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

她本来就是个嘴碎的，又有瓜子的加持，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说白了，就是便宜没占到呗！季知青经常能去后山打点野鸡野兔的改善伙食，他跟陆知青俩人是一个地方来的，自然就混在一起吃了，一开始也有人闹过，主要是老知青，觉得没有分他们肉吃，就仗着铁锅是他们置办的，不让人用。”

“人季知青硬气，也不知道走什么门路，拿回来了一个铁锅一个砂锅，再加上平日里他和陆知青两个人捡的柴也足够了，其他知青们实在找不到法子，只能接受了闻得到肉味却吃不到肉的日子。”

“但问题就出在昨天。昨个季知青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好运气，在后山捡了一头野猪，虽然是个幼崽，但也有上百斤肉呢。其他个知青们以为那么大一头野猪，总要分点肉给他们吧，结果可倒好，季知青直接把野猪拉去卖咯，多年积累下来的矛盾，就这么爆发了。”

罗秀以为能听个大八卦，结果赵大娘给她拉了个大的。

就为了这，十多个人不要面子吵起来了？

其实罗秀到底还是没有经历过七十年代苦难生活的锤炼，所以不知道对于下乡的知青来说，在没有原生家庭的帮扶下，他们连吃一口饱饭都是奢侈，有的手脚不麻利的，甚至下乡好几年都吃不到一口荤腥。

所以，当满心的期待被戳破以后，这些人集体破防了。

都是些文化人，骂人也不会像村里的婶子大娘们那样破口大骂，但道德绑架这一套倒是都玩儿贼溜。

“我们毕竟都是来下乡援建的，同为知青，又住在同一个知青院里，难道不应该互相帮扶吗？季清源同志，你根本没有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季清源瞥了一眼说话的男知青，很快又收回眼光，没搭腔。

他身后的陆云川倒是撸起了袖子，指着王政的鼻子破口大骂：“把你们放在眼里？你是怎么厚着脸皮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当初我们说要分出来单独吃的时候，你可是第一个蹦跶出来不让我们用锅的！”

“你自己先断了我们的知青情，这会儿又指责我们？”

王政红着脸梗着脖子：“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你没必要揪着不放吧？再说了，我也不是没对你们好过，有一次下大雨你们抢收赶不回来，晒的衣服被褥还是我帮你们收的，要不然深秋的天气没有被褥盖，你们肯定要着凉！”

“我呸！明知道那段时间秋收抢收，你装病故意不去上工，我和老季不得不把你的那份活儿一起干了，免得给村里乡亲们留下我们知青偷懒的坏影响，你咋不说感激的话？收被褥不过是捎带手的事情，你后来做了啥？”

“老季打了一只野鸡回来，结果你可倒好，仗着对我们有大功劳，把两只鸡腿都给抢走了！我这么跟你说吧，我跟老季都不止一套被褥，哪怕那套淋湿了我们也有得换，可显着你了！”

王政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不说话了。

人群里，罗秀听着陆云川的反击，一直摇头叹息。

文化人跟文化人还是有差距的，陆云川显然是家境良好，受到的都是精英教育，所以连反击都显得软弱无力，还不经意地把自己的底牌都给暴露出来了，一点爽感都没有。

新老知青这边人数多，厚脸皮的人也多，王政刚刚退下来，又有下一个“王政”顶了上去。

“季知青，你平时打点野鸡野兔之类的也就罢了，毕竟村里人都是这么干的，你有本事能抓到，谁也说不出个三二一来。但野猪毕竟……你拿去卖钱，这不大好吧？”

“就是！虽然没有规定说野猪是集体的，但你也不能一个人独吞吧？”

“季知青，这件事真的是你做错了！”

知青们似乎很知道怎么抓人软肋，三言两语之间，就让季清源落入了下风。

本来围观的村民们没有多想，但在知青们的怂恿和带领下，也逐渐回过味儿来了。

是啊，哪怕只是野猪的猪崽子，那也有一百多斤呢，要是上交，每家不说多了，分个一两斤总归是可以的吧？

他们也很久没尝到肉味了！

一时间，季清源和陆云川落入了下乘。

陆云川是真的不擅长跟人吵架，眼瞅着情况对他们不利，却也只能干着急。

反倒是季清源，一直不骄不躁，等人群中讨伐的声音逐渐变淡，他才幽幽开口：“野猪，我拉去了大队部。”

轰的一下，人群再次闹开了。

“拉去了大队部？是我们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这么说来，季知青压根儿没想过私吞野猪？”

新老知青也没想到季清源会来这么一出，面面相觑。

闻讯赶来的大队长陈天明挤过层层人群，看到季清源被新老知青们围攻的样子，当即替他出头。

“季知青昨天下午就已经把野猪拉去了大队部。我们几个大队干部商量了一下，决定卖出去一部分来平账还饥荒，余下的猪肉，最晚明天就会做成大锅饭，到时候村里人都能去吃！”

山凹村是整个公社最穷的村子，每年都要欠公社一点饥荒，到了年底，这点饥荒会影响到村里人的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