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个包子，除过让利的部分以及给婶子们的工钱，罗秀挣了一百五十多块钱。

七十年代一天就能挣到一百五十多，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了。

但对于罗秀来说，这远远不够。

如今已经八月上旬，等九月一号，她就要去重念高中了，到时候包子的生意未必能继续做下去，所以她必须得在这不足一月的时间里，想好下一步路该如何走。

怀揣着这种心情，罗秀到了医院。

病房门口，站着两个身穿制服的公安，其中一人赫然是罗秀报案那天给她做笔录的公安。

罗秀急忙上前，迫不及待地问道：“公安同志，是不是找到伤害我姐的凶手了？”

“对，我们已经抓到了人，按照流程，需要罗芳同志的指控，但……”

罗芳除了昨天早上短暂地醒来过，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要清醒的迹象。

罗秀毕竟没有参与过罗芳受伤的事件，自然无法代替她指证犯罪嫌疑人，她踯躅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公安同志，我方便问一下，伤害我姐的人是谁吗？”

罗秀作为报案者，又是当事人的堂妹，理论上可以知道凶手是谁。

“跟你们同是山凹村的，名叫杨开。”

“果真是他！”罗秀的手紧紧攥成一个拳头，将面前的空气想象成杨开的模样，狠狠地挥舞了两下手，“杨开早就对我姐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求爱不成竟然直接动手伤人！那天如果不是我们发现得及时，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公安同志，我想请问一下，像杨开这种情况，会受到怎样的刑罚？”

杨家如同罗妈猜测的那样，杨天祥把所有罪名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而周三晚上杨开没有直接参与这件事，杨家竭力保住了杨开这个唯一的独苗。

但他动手伤了罗芳，且证据确凿，只是不知道，以目前的律法，杨开会被判怎样的罪行。

“这个目前还不好说，要等到罗芳同志醒来，我们问过她事情的始末，再经由她指证杨开的罪行。”

罗芳醒不来，公安也不能在医院里耗着，罗秀再三保证，等罗芳醒来后，会第一时间联系公安，这才将两位公安同志送出医院。

回到病房门口，大伯母立刻抓住罗秀的手问道：“我刚才听公安的意思，你芳姐是被杨开伤的？这个杀千刀的，到底要祸害我芳芳到什么程度啊！”

亏她之前还想过，杨家条件不差，实在不行就把罗芳嫁给杨开的念头，再怎么说，经济上不会受委屈。

如今再想想，党桂芬恨不得给那时候的自己两巴掌，这不是把自己的闺女往火坑里推吗？

罗秀安慰道：“大伯母，杨开已经被抓起来了，就算不吃花生米，他也会被关上几年，不会再来骚扰芳芳姐了。”

翌日，罗秀和罗妈照例将包子送到了纺织厂和钢铁厂，又收了一百五十多块钱。

罗秀凑了三百块钱，先去给罗芳交了住院费，之后才回到重症区。

但病房门口，空无一人。

罗秀急忙跑过去，发现原本罗芳躺着的重症室里，如今也没有人了。

她心下一慌，赶忙去了护士站。

“你好，我想请问一下，重症室的罗芳怎么忽然不见了？”

“罗芳刚才醒来了，现在去做检查了。要是检查结果顺利，她会被安排到过渡病房。”护士指着西边的方向：“你可以去那边看看。”

在过渡病房，罗秀顺利见到了已经醒过来的罗芳和大伯母以及罗爸罗妈。

罗妈看着罗秀惊慌失措的表情，解释道“芳芳早上醒来了，医生也给她检查过了，她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重症室不用住了，但还要在过渡病房待几天，之后要是没有问题，就能转去普通病房了。”

此时，罗芳躺在病床上，虽然脸色还很惨白，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但至少人是清醒的。

罗秀慢慢走到床边，轻轻握住罗芳的手，哽咽着道：“芳姐，对不起，如果那天我没有让你去山上摘木耳，你也不会……”

罗芳费力地抬起另外一只手，替罗秀整理了一下额前掉落下来的碎发：“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小心听到了一个大秘密。秀儿，我……我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

罗芳犹豫再三，还是让罗秀附耳过去，小声说道：“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偷听到杨开和那个虎哥的对话吗？他们竟然盗墓偷出来不少宝贝，还捉摸着要运输到倭国去。”

“这一次我听得很真切，绝对不会错。就是因为听到了这个，所以被杨开和虎哥发现后，他们要杀我灭口。”

回想起那天，罗芳就一阵后怕，身体忍不住地痉挛。

也好在她运气不错，虽然被刀子割到了颈动脉，但虎哥因为有了其他发现，所以没有再补一刀，她才能被罗秀找到，从而活下来。

这些话，她不打算对罗秀和其他家人说，免得徒增大家的担忧。

罗秀红着眼眶，好半晌后才道：“芳姐，杨家人和那个虎哥，都已经落网了。”

“落网？今天是周几？”

“今天已经周六了。”

罗芳呢喃：“原来我昏迷了这么久啊。落网了好，这样的人，必须得让他们付出沉重的代价！我华国的宝贝，怎么可以被这些败类运输到倭国去？幸好幸好，一切都来得及。”

罗秀听到这话，心里有些形容不出的触动。

毕竟，罗芳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她安全了，坏人伏法了，而是，华国的宝贝并没有流传出去，尤其是流去倭国。

这大抵是华国人爱国最诚挚的表现吧。

“至于杨开……杨天祥力保他，所以没能将他和犯罪团伙一网打尽。但公安同志查到了证据，证明你受伤的事情是杨开所为。姐，你先好好休息一会儿，等中午，我去一趟公安局，让公安同志来一趟，给你做笔录，指证杨开。”

“别等中午了，现在就去。秀儿，我的身体能承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