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河东镇一处上了年头的家属区外头，春桃学着罗秀之前的样子，在地上铺了一块布，把自己做的头花摆在上头。
自从上次住在党家，知道做头花可以卖了挣钱以后，春桃几乎每天都走街串巷地卖头花。
她的头花样式单一，再加上弄不到那么多碎布头，可选择性不多，生意不是很好，但每天还是能卖出去三五个，好歹也能挣个一两块钱。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不够光明磊落，所以她已经许久都没有找过罗芳和罗秀了，生怕她们打心眼儿里瞧不上她。
但被退婚以后，春桃在家里的日子不好过，再加上她年纪大了，又有了退婚的经历，方圆几里没人给她说亲，她就想自己攒点钱，而且只有挣钱的这个过程，才能让她感觉到活着的意义。
“同志，买头花吗？纺织厂好多女工头上戴着的头花，跟我这个款式是一样的，你需要的话，我便宜点儿卖给你。”
春桃也不怕丢人，热情地招呼着路过的年轻女同志，问十个，总有一两个会停下脚步在她的摊位前挑挑拣拣。
“你这头花做工倒是不错，多少钱一个？”
“我给你算四毛钱一个，一块钱三个，咋样？”
党文玲的头花，五毛钱一个，一块五四个，买四个的话，单个折算下来不超过四毛钱。
她的价格定的比党文玲的还要便宜一毛钱。
只是她的花色可选择性不多，很难选到四个喜欢的，于是讲价到七毛钱买了两个。
春桃收了一块钱，又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找了三张毛票找了回去。
“要是你戴着喜欢，可以介绍身边的朋友来买，到时候我给你最大的优惠。”
“成，不过你这花色得多加一点，不然根本选不出来。”
春桃笑意盈盈：“我回头就去买布料，下次你再来，肯定多几种花色和款式。”
把顾客送走，春桃整理了一下摊位上的头花。
突然，家属区里爆发出一道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砂人了！砂人了啊！”
很快，就是一阵兵荒马乱。
春桃不喜欢凑热闹，看着家属区里越来越混乱，她索性把东西打包好，打算换个地方继续卖。
万一等会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顺手牵羊拿走她的头花，她找谁哭去？
春桃才刚刚把头花收好，恰好听到围观群众的交谈声。
“真可怜啊，那孩子才十九岁，今年才刚刚参加高考，怎么就……哎！这杨家兄妹，可真不是东西！”
“可不是嘛，我老早就听说，杨梅自从嫁到人张家去，没少折腾婆家人，小姑子更是被她挤兑地把户口都迁出去了！人家小姑娘凭自己的努力考上了京市的大学，眼瞅着马上就能去大学报到了，结果出了这档子事儿，这家人，简直丧尽天良！”
张家小姑娘？
刚刚参加完高考，考上京市某所大学的张家小姑娘？
有一个名叫杨梅的嫂子的张家小姑娘？
所有信息联系在一起，怎么那么像罗秀的那个朋友？
春桃和张玉玲不熟，只是恰好在同一张床上睡过，也没怎么交谈过，但她隐约听罗秀提起过张玉玲的一些事儿。
张玉玲是她最好的朋友。
想到这儿，春桃也不急着走了，她从刚收好的口袋里拿了两朵头花出来，走向刚刚交谈的那两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她把头花塞给那两个女人，在对方诧异的眼神中，轻声问道：“嫂子，我刚才听你们说，出事儿的是张家姑娘？她是不是叫张玉玲啊？”
其中一人将春桃打量了一番，“你认识她？”
那就是了！
“她是我妹妹的同学，两个人感情很好。嫂子，真的是张玉玲出事儿了吗？到底发生啥事儿了，您能跟我详细说说吗？”
春桃嘴甜，又提前给了头花开道，再加上张玉玲的遭遇确实惹人同情，这俩人也没藏着掖着，把自己知道的消息跟春桃说了遍。
“都怪杨梅那个丧尽天良的！自打嫁到张家去以后，她就想拿捏住张家人，还真被她给做到了。唯独这个张玉玲，不听她的话，她就跟娘家人商量着，要好好制服张玉玲。”
“杨梅有一个弟弟，打小就不是个好东西，十来岁的时候就弄大了人年轻小姑娘的肚子，生了个儿子，从那以后更是无法无天，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干，经常进橘子，在我们这儿名声彻底臭了。眼瞅着到了说亲的年纪，哪个好人家敢把自家姑娘嫁给这样的货色？”
“所以杨梅就看上了张玉玲，那姑娘长得好看，会念书也会来事儿，根本就看不上杨梅她弟弟那样的。结果这次，杨家跟张家居然联合起来，利用张玉玲母亲受伤住院的事儿逼着她回来，后来强制性的让杨梅她弟弟……”
“今儿也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儿，我们来的时候，只听说张玉玲那小姑娘被送到医院去了，杨家的客厅里流了一地的鲜血，估摸着人是救不……”
嫂子的话还没说完，春桃就撒开腿跑了。
她得赶紧去告诉罗秀这个消息。
但河东镇跟黑水村距离相隔甚远，光是走路都得两三个小时，春桃的体力又不是很好，跑了一会儿就跑不动了，扶着一棵大树气喘吁吁。
她仰头看着天空的烈日，正思考着该怎么样快速告诉罗秀这个消息，就听到了自行车铃铛响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扭过头，看到了正骑在自行车上的党建国。
“春桃同志，你咋在这儿？”
春桃没回答党建国的问题，扑过去抓住自行车的龙头，“党建国同志，你现在是不是要回家？你能载我一程带我去你家吗？我有很重要而且很着急的事情找罗秀。”
听闻跟罗秀有关，党建国没有丝毫犹豫，让春桃上车。
只不过他自行车的后座上挂着两个大背篓，他刚刚给顾伟的麻辣粉店送了粉条。
“要不，你坐在前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