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不了,我等会儿可以再吃一点。”党家大舅很是自然地接话。
大舅妈不禁瞪了他一眼,“你碗里那些不够吃?”
“够是够了,但你不是说吃不完要浪费嘛,我还能勉强再吃一些。吃不完也没关系,我跟老二老三分一分!”
“大晚上地吃这么多,也不怕把胃给撑坏了!你忘了你上次涨多了,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了?”
党家大舅仔细回想了一下,他的记忆当中好像没有这样的场面啊。
他的胃口不小,吃得多,消耗的也多,按理说不该有撑到睡不着觉的情况。
家里的几个女同志都听出了大舅妈的言外之意,看着党家大舅一脸懵的样子,都忍不住轻笑。
党外婆也跟着笑了笑,“咱家现在也不缺一口吃的,老大家的说的没错,可别把胃给撑坏了。不过粮食肯定不能浪费,要不然,给顾伟送去吧?说起来,昨天要不是他,周大江说不定就把老鼠药撒到鸡圈里了。这面条咱家也吃不完,给他端过去就当做送人情了。”
“建国,你把雨衣穿上,先把面给顾伟端过去,免得过一会儿坨了,就不好吃了。”
党建国看看党外婆,再看看自己母亲,他好像悟了。
嘴上口口声声说不同意顾伟跟他家文玲交往,实则,他妈已经认可这个女婿了。
丈母娘的嘴,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党建国把碗放下,用手背抹了把嘴,“成,我这就去。”
很快他又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了一些橘子。
“顾伟说他下午去了趟后山,发现橘子还挺甜,就摘了一些,让我带回来了。他说把橘子放在火盆上烤一下再吃就不冰了,好像还能止咳呢。”
顾伟穷,没啥好东西回馈党家,只能给点力所能及的东西。
虽说橘子不值钱,但这份心意总归是没错的。
党建国说话的时候,春桃总是时不时地看他一眼,又怕自己的眼神被别人发现,所以只是瞅一眼就赶忙把视线挪开,但是过不了一会儿,又不受控制地朝着党建国看过去。
连她自己都说不明白,为什么总是忍不住看他,但眼神有它自己的想法。
是夜,党文玲把最后一个头花缝好,就关了灯,跟几个姊妹一起挤在床上。
虽说床足够大,但同时睡五个人,难免会有些拥挤。
好在五个人都不胖,错开了睡,倒也能睡得下。
春桃正好跟党文玲睡一头,因为有相似的经历,再加上做头花的时候两人又一直在聊天,现在已经很熟了。
春桃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悄悄地问党文玲,“刚才去送饭的那个,是你大哥吗?”
“对,是我亲大哥,比我大一岁。”
“他有对象了吗?”
党文玲摇了摇头,“之前相看过一个,但女孩子嫌弃我家兄弟太多,所以没同意跟我哥相处。”
老一辈的人都觉得,家里男丁多了是好事儿,寓意着多子多福,而且男丁多意味着家里壮劳力多,条件也不至于太差。
但是那个女孩儿家里跟党家是同样的情况,甚至比党家还夸张。
包括她父亲在内,父辈有兄弟四个,堂兄弟更是有七个,堂姐妹也有五个。
虽然家里壮劳力多,挣得工分也多,但男人的饭量大,她还是经常吃不饱。
最最重要的是,她家里不像党家这么和谐,一家人的心拧成了一股绳子,劲儿往一处使,都在努力把日子过好。
他们家里,几个叔伯之间并不和睦,也因为没分家,所以家里天天都在吵架。
所以一听说党家跟她家情况差不多,她顿时不乐意了,生怕嫁过来以后还有断不完的官司。
再后来,党家从罗秀那儿学了做包子的手艺,开始在镇上做包子生意,党建国就暂时歇了要找对象的打算,他认为得先攒点钱,有一定积蓄以后再找对象,会好说一些。
所以就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那他有心上人吗?”
“心上人没有,他现在一门心思都放在鸡圈里了。”党文玲打了个哈欠,“你问这个做什么?”
春桃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好奇,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她越是着急反驳,党文玲越是觉得不大对劲。
党文玲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从春桃的反应,她恍然领悟到了什么。
“春桃,你该不会是看上……”
“没有的事儿,你千万别多想,已经很晚了,快睡觉吧,你们明天不是还要去镇上卖头花吗?”
说着,春桃背过身去不看党文玲,但在党文玲看不到的地方,她的耳朵通红一片。
雨下到后半夜就已经停了,但道路很是泥泞。
翌日上午,听说罗秀要带着党文玲去镇上,家里人都有些不太同意。
“刚下过雨,路不太好走,要不等明儿天晴了再说。”
“我们骑着自行车去,没事儿的。”
说话间,罗秀已经把装着头花和发夹的布袋子绑在了车头上,“今天我跟文玲姐要去做一件大事儿,风雨无阻,你们在家里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罗秀向来主意正,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基本上不会改变。
于是,家里人也只能默许她们俩独自去镇上。
勉阳镇没有纺织厂,所以两人只能去河东镇的纺织厂。
哪怕是过年,纺织厂为了追加生产量,还是安排了人值班,所以纺织厂里至少有一半的员工。
就像是橡胶厂和钢铁厂大部分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男同志,纺织厂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女孩子,虽然身上都穿着统一的厂服,但是这些爱美的女同志,总是会想着法儿的在自己的衣服上动点手脚,看起来更加贴身,也显得与众不同。
她们赶到的时候,刚好是纺织厂下班的时间,看着打扮的娇俏的女同志从纺织厂里出来,党文玲一直在仔细观察着。
确实有人头上卡着带着碎钻的卡子,但到底只是极少数的,大部分的女工都梳着两个麻花辫,在发尾的地方绑上一根红色的头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