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怀文说什么已经听不清了,他的话淹没在一片嘈杂声中。
从声音上判断,应该是有一些人闯进了屋子,他们说荆怀文的父母有问题,要将他们带走。荆怀文过去阻拦,推搡中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打碎了。
荆怀文的父亲呵斥住儿子,一再强调让他“听话”,然后杂乱的脚步声陆续消失了,磁带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一直到最后,再没有一点儿声音。
她知道,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见到过他的父母亲。
杜昕月感觉自己胸中似被什么压着,喘不上气儿,她难以想象那时那地的荆怀文是怎样的孤苦无依和悲痛欲绝。
他最终遵从了父母的意愿,没有去参军,也许是他已经失去了参军的资格。
于是他拿起了课本,开始了日复一日的苦读……
可是这盘磁带,他为什么要交给她呢?大概是让她帮他保存吧,她想。
转眼,杜昕月种的参已经收获了两次。
这两次收获给她带来了可观的利润。她用挣来的钱又建了两个大棚,用来种植其它药材。她根据王生的提议,专门种植当前市面上奇缺的药材。
郭秀秀那边的情况也很好,由于又多培育了几头母猪,猪仔的繁殖速度也快了,村里那些有需求的养殖户都如愿抓到了猪仔。
但是也出现了一些问题。
现在,秀月农场的新品种猪长得快这件事早已经传开,不仅本村人,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了。本来她们的猪只卖给本村的人,后来,一些外村的人也来跟她们讨要猪仔,但是由于猪仔数量有限,她们也就没有答应。
于是,便有外村人花高价钱从本村人手里买她们的猪。而高价卖出猪的本村人又跑来买猪,再拿出去卖。
渐渐的,有人觉得倒卖她们的猪仔挣钱比较快,于是抓了猪也不自己养了,专门提高价格去倒卖。
一时间,农场里的猪仔供不应求,往往是一窝猪还没长大,或者还在母猪肚子里呢,就已经被预订一空。
看到猪仔这么好卖杜昕月和郭秀秀自然高兴,但是听到有人倒卖猪仔的事之后,她们又高兴不起来了。
郭秀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们本来是为帮大家伙致富卖给他们猪仔,价格都压到了最低,却不想他们竟拿着猪仔去倒卖,她发誓要记下那些人的名字,以后再也不将猪仔卖给他们了。
“你不卖给他们猪仔,他们还会想别的办法得到猪仔,利益的驱使,没办法的。”杜昕月说。
杜昕月开始反思,她觉得是她们卖猪的方式上出了问题。
其实,只卖给本村人猪仔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然而农场的空间有限,她们的精力也有限,要大量供应猪仔是不可能实现的。
她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让农户加盟她们,建立连锁经营。
那样的话,不仅可以减轻秀月农场的负担,还可以帮一部分农民先富起来,进而和她们一起帮助其他的人。
她把这个办法告诉郭秀秀和邢建国,他们对她的想法都很赞成。
但是如何实施上,郭秀秀和邢建国可以说一点儿头绪都没有,他们知道杜昕月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便让她说来听。
前世社会,连锁加盟企业遍地都是,作为金融专业的高材生和后来叱咤一方的生意人,杜昕月对这种经营模式了如指掌,对实施方案更是信手拈来。
她拿出自己刚刚拟定好的加盟合同给他们看,按照合同上的规定,在秀月农场抓过两次以上猪仔的养殖户,就可以申请从农场获得一头未绝育的母猪,用来自养自育猪仔进行售卖。
申请未绝育母猪的农户视为秀月农场的连锁户,需要向秀月农场缴纳加盟费和收益提成,并且他们只能在秀月农场的领导下进行经营,不允许超越合同以外的权限进行经营。
“这个方案倒是不错,但我还是有担心。”邢建国说。
“小姨夫,你有什么想法尽管提,我这个方案也只是个草稿,需要咱们讨论后才能使用。”杜昕月说。
“咱村里人大都没什么文化,说实在的合同什么的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一张纸,不会像对你们城里人那样有约束力。我担心咱们的新品种母猪到了他们手里,会被滥繁殖。”邢建国现在是秀月农场管理委员会的一员,他虽然不知道“倍长药水”的秘密,但却听杜昕月讲过,新品种母猪是他们的专利,是他们的商业特权,是不能轻易让别人获得的。
但是现在,杜昕月却想把母猪送给别人养,那不就等于说,别人家通过繁育,也能获得新品种的母猪了吗?他感到不理解。
“这个问题我已经想到了。”杜昕月笑着说,“我给加盟店的母猪都是三代以后的。”
“三代以后的有什么区别吗?”邢建国不明白。
郭秀秀却听懂了,她笑着跟丈夫解释,说三代以后的母猪生出来的猪仔只是自身生长速度很快,却没有了生育速长后代的能力。
也就是说加盟户只能用秀月农场的这头母猪繁育第一代猪仔来卖钱,却不能繁育第二代,第三代……他们愿意继续繁育也可以,只是继续繁育出来的猪仔已经是普通猪了。
郭秀秀每天都跟猪打交道,对猪的每一个特征都了如指掌,关于这一点最初还是被她发现的呢。
邢建国说要是这样的话,他就没话说了,杜昕月拟的合同他没有异议,完全赞同。郭秀秀说她也赞同。
“现在就差小荆了,要不要等他回来再问问他?”郭秀秀说。
因为荆怀文是农场的顾问,也算是农场管理委员会的一员。
“不用等他了,就当是少数服从多数吧。”杜昕月说,心里却悄悄地掠过一丝凄凉,“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等下找时间咱们再商量下一步。”
“这小荆回家也好几个月了,咋还不回来呢?”郭秀秀跟丈夫嘀咕。
“他该不会是返城了不回来了吧?”邢建国说。
“不会,他就是返城也该跟昕月打声招呼的,是不是昕月,咦,昕月呢?”
两个人这时才发现,杜昕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