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后，他只要嘴馋了，便会扛着他的猎枪去山里转一圈儿，打些野味回来打牙祭。

“他就打野鸡、野兔吗？就没打别的什么了？”付海波问他。

他当过干部，知道这里的大山里有很多珍贵的野生动物，他问这个问题除了想知道王广财与猴子之间的交易，也是出于以往的职业习惯。

作为村支书的王银锁自然也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

王银锁说，看到猴子频繁进山打猎，他还特地叮嘱过他，打野鸡、野兔可以，有些被国家保护的动物不能打，否则是犯法行为。猴子说他也不知道啥动物被国家保护，啥动物不被保护呀。

王银锁便跟他说了几种，因为山里的动物多，他也不能全都了解，便跟猴子说等他去乡里问问，回来告诉他。

但是他还没问明白，猴子这边就抓了一头梅花鹿回来。梅花鹿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王银锁知道以后让他赶紧把鹿给放了。幸好猴子这次用的是绳套，梅花鹿受了点儿伤，但没有大碍。

他让村里的赤脚医生给梅花鹿的伤口涂了创伤药，等梅花鹿的伤好利索了，才把它放回林子。

念在猴子不懂法，不知道梅花鹿是国家保护动物，而且最后梅花鹿也放归了山林，村委会讨论后决定，对猴子进行批评教育，因为都是一个村的，猴子的情况他们也知道，便没有把这件事向上面报告。

“后来呢？猴子再有没有类似的行为发生？”杜昕月问。

“没有，后来他都不怎么进山了。”王银锁肯定地说。

杜昕月和付海波对望一眼，两个人眼中都是疑惑。

他们本以为王广财他们的不法生意与猴子频繁进山打猎有关，王银锁却说他不怎么进山了，难道是他们的思路错了？

不对，不是还有那些拎着东西往猴子家里送的人吗？那些东西是什么？王银锁说那些东西都装在麻袋里，看不到里面的内容，但是据问过猴子的村里人说，那里面装的是山货。

王银锁说，有时候，猴子家里还会来一辆卡车，都是深更半夜的来，据猴子说那也是来拉山货的。

“他有没有说都是些啥山货？”杜昕月问。

“说是蘑菇木耳啥的，但是我看那些人拎着的袋子都有些分量，不可能是蘑菇和木耳。”王银锁说。

“你能不能让人去一趟猴子家，看看他家里的情况，最好能亲眼看到那些山货长什么样儿。”杜昕月说。

“这个好办，回头我就让人过去看看。”

“小心一点儿，最好在那几个城里人不在的时候过去，免得引起他们的怀疑。”杜昕月叮嘱他。

两天后，王银锁给杜昕月打来电话，说打探的人在猴子家后院发现一个仓房，因为那个仓房在苞米杆子垛的后面，所以很难被发现，打探的人也是借着到后院上茅房的机会发现的。

打探的人说仓房里面有很多血迹，还有很多羽毛，像是一个家禽窝，但打探的人又肯定地说，那些羽毛绝对不是家禽的。为此，她还偷偷捡了几片揣到了口袋里，拿给王银锁看。

杜昕月让王银锁设法将那些羽毛捎到城里来，她拿去做鉴定。考虑到怕王广财他们怀疑，她不能亲自过去取。

王银锁说正好他妹妹明天要来城里，就让她给杜昕月捎过来。

第二天中午，杜昕月便见到了王银锁的妹妹王银珠。

王银珠个子不高，中等身材，跟她哥一样大眼睛，双眼皮，看上去很精神。

王银珠把用手帕层层包裹的羽毛交到杜昕月手上，在杜昕月观察那些羽毛的时候，她就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四下打量着杜昕月的办公室。

“好阔气哦！”她忍不住发出感慨。

“你还在念书吗？”杜昕月问她，她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

“高中毕业以后就不念了，俺哥想让俺念，可俺不想念。”王银珠撇撇嘴。

“你为啥不想念书？”

“想干活养活家呗。不瞒你说，你别看俺哥是村支书，俺家的条件一点儿儿都不好。俺哥把精力都用在村里的事情上了，根本没时间照顾家里，俺爹俺妈年岁都大了，身体又不好。”王银珠说着垂下眼帘。

杜昕月听宋金武说起过，王银锁干工作认真负责，一心操心着村里的事儿，他当村支书这五年，为村民办了不少好事儿，但就是致富这条路始终没有走起来。

王银锁因为忙工作，没时间谈对象，到现在还是单身，他父母年迈体弱，他也没时间照顾。

他妹子相比来说就比他懂事多了，她上完高中就回家务农了，就是为了帮父母减轻负担。

杜昕月看到王银珠说起上学的事儿，眼里还含着泪花，知道她心里并不情愿放弃学业。

“你现在在做什么？我听你哥说你这趟到城里是来学习的，你在什么地方学习？”杜昕月问她。

“我哥现在后悔了，想让我继续上学，但是我高中毕业都两年了，文化课也扔得差不多了，复读高中是不可能了。他就让我参加了成人高考，这不，我刚拿到夜大的录取通知书，正要去夜大报名。”说到自己考上了夜大，王银珠脸上并没有露出高兴的神情，甚至还有些无奈。

她说，她拿到夜大的录取通知书，可把她哥高兴坏了，他不知道普通高考和成人高考有那么大差别，还以为她考上了大学呢。

从王银珠的话中杜昕月听出，她打心眼儿里瞧不上夜大，所以对上夜大也没什么兴趣。

杜昕月劝她，说：“银珠，上夜大对你来说，其实是一次难得的学习知识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只要你有心学习，不管在哪里，上什么样的学校，都能有收获。”

“昕月姐，你上的是什么大学？”王银珠问她。

“我？我没上过大学。”杜昕月照实回答。

王银珠瞪大眼睛：“你真的没上过大学，那你咋能这么优秀呢？”

“因为我足够努力。”

“努力，”王银珠重复着这两个字，一开始她眼中是疑惑，然后目光变得越来越坚定，她说，“昕月姐，我懂了，我也要靠自己的努力，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