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昕月说:“这就好,等大家伙的温饱问题解决了,就可以琢磨着再搞点儿副业了。”
“可不是嘛,到时候,大家伙搞啥副业,怎么搞,还得你多给意见呢。我觉得加盟你们农场养畜类就不错,另外你的农场和加工厂也给咱村解决了不少了剩余劳动力的问题呢……”
宋金武自顾自地说着,冷不丁往杜昕月脸上一看,发现她神色凝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昕月,你是不是有啥事儿?你有事一定要说出来,大家伙帮你解决。”他说。
“没啥事儿,宋叔你忙着,我先回去了。”杜昕月告别宋金武,快步往回走去。她实在不想让宋金武看到她难过的样子。同样的,她也不想让她亲爱的家人们看到她这样。
于是她没有回农场,也没有去加工厂,而是悄悄回家取了自行车,登上车,径直往镇里的方向骑去。
去镇里的路上会经过一座小桥,桥下是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
她把自行车停放在路边,从桥边的小路下去,来到小河旁,在河边一块平滑的大石头上坐下来。
周围是密密匝匝的灌木丛,面前是哗啦啦流淌着的小河。由于灌木的遮挡,经过桥上的人是看不到她的。要不然有人经过看到她一个人坐在河边发呆,一定会以为她想不开了。
她需要这样一处宁静之处,静下心来,面对自己的内心。
原本此刻,她应该处于忙碌之中,忙的不可开交。然而,她却什么事都不想做,什么事都无心去做。
此时此刻,她的心是痛的,痛得无法走路,无法说话,无法去面对每天都要面对的人和事。
距离广播中说的战争结束,前线的军队撤回已经近半个月了,她依然一点儿荆怀文的消息都没有。
不久前,她给他所在的部队打电话,对方的答复是,所有从前线回来的人,都应该回家与亲人团聚去了,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她又试着给他家里打电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家里的电话接通了,却始终无人接听。她又连续打了几天,情况依旧。
于是,她寄希望于荆怀文的来信上。她相信,只要他能平安归来,一定会给她来信保平安的。
然而,邮递员每天来了又去,却连一张跟他有关的纸片都没有带来过。
她在镇上买了报纸,心惊胆战地读着上面的牺牲人员名单,从头看到尾,再看一遍,没有他的名字,她一颗心暂时放下的。
然而她又看到报上的一行字,说是以上只是已知的牺牲人员名单,另有一些失踪的和辨认不出身份的阵亡人员,还有待于进一步确定身份……
她把报纸丢在一边,再也不去看。荆怀文怎么会在这些人之中呢?他是不会死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可能已经回家了,正和父母一起参加亲戚朋友为他准备的庆功宴,庆功宴可能设在别处,所以他们家没有人。也可能是他给她写的信,在寄来的途中被某个粗心的邮局工作人员给弄丢了,这个年代丢信件是常有的事。
杜昕月不断地安慰自己,告诉自己荆怀文还活着,正在某一个地方,思念着她。所以不用担心,过不了几天,他就又会像上次那样,突然就出现在她面前了呢?
他是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呢!
他随时都可能来到她身边,也许就在今天也说不定。
这样想着,杜昕月心里又踏实了。她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大步向桥上走去。
上了桥,推上自行车,还没等她骑上去,就看到一个人登着车从对面向她骑过来,对方喊自己的名字,杜昕月定睛一看,竟是花玉芬。
“昕月,真是你啊。”花玉芬从车上跳下来,推着往她跟前走了几步。
“婶子,你咋回来了?”杜昕月问她。
“我回村里去收点儿菜,厂食堂用。镇上菜市场的菜太贵了,不划算。”花玉芬说话时目光盯着她的脸,问,“我看你好像是从桥下面上来的,你去桥下干啥?”
“我……解了个手。”杜昕月撒谎说。
“别怪婶子多嘴,女孩子家,以后最好不要在这荒郊野外解手,你不知道,现在的坏人多着哩。”花玉芬认真地提醒她。
“我知道了,刚才实在是憋不住了,以后不会了。”
“对了,你这是要去镇上吗?”花玉芬问她。
“突然想起农场里还有事,先不去了,”杜昕月把自行车掉过来,说,“我跟你一起回村。”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一边骑车,一边聊天儿。
其实大多数时候只是花玉芬一个人说,杜昕月只跟着应和。这样是在往常,杜昕月会跟花玉芬聊聊老憨,聊聊他们什么时候办喜事。而今天,她实在没有心情。
杜昕月不提花玉芬的婚事,花玉芬却提她的。
她问杜昕月今年十几了?杜昕月说她今年十七。
花玉芬说十七啊,到了该找婆家的年纪了,镇上的好小伙儿不少,等她琢磨琢磨,帮她物色个相当的。
“我年纪还小,不想这么早找对象。”杜昕月婉言拒绝。
“都十七了,不小了,我十六就嫁人了。你要是不着急嫁人也行,可以先找一个,谈谈几年恋爱互相了解了解,现在时兴这个。”
杜昕月没再搭茬,村子里给她说媒的女人已经不是一个两个了,她都习以为常了。
她知道,这些人都是出于好心,就是拒绝也不能太直接,那样会伤到别人。
而且花玉芬只是嘴上说说,又没有真的介绍人给她,她现在就大惊小怪地拒绝更不好。
“婶子,你和我憨叔啥时候办喜事啊?”杜昕月岔开她的话题。
这回,花玉芬倒不好意思起来,说:“哎呀,我们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办什么办啊,就扯个结婚证过日子了呗。”
“你倒是能将就,不办婚礼,我憨叔同意吗?”
“他听我的。我跟他说了,办喜事不光得花钱啊,还得要大家伙随份子,又麻烦又破费,多不划算。过日子还不是两个人的事嘛,只要两个人一条心把日子过好,过红火,办不办喜事那都是次要的。”说这话时,花玉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