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高的接过东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脸上露出了笑容。
“今天这单买卖让你吃亏了,等下次叔给你补上。”
杜昕月也笑了,说:“啥吃亏不吃亏的,咱来日方长。”
“对,来日方长。对了昕月,回去的时候慢着点儿骑车,注意安全。”
“好嘞。”说话的时候杜昕月已经跳上自行车。
她个子矮,腿不够长,虽然在供销社姓高的特地嘱咐售货员将二八自行车的后座调到最低,但是她骑上去依然有些吃力。
不过,这完全影响不到她的心情和回家的速度。
她就这样左一下右一下地登着自行车,飞驰在乡间的小路上,愉快的心情就像路旁树枝间穿梭嬉戏的小鸟。
镇里距离村里四十几里路,她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骑回去了。
回去后,她直奔知青点。她知道,这两天荆怀文拉肚子,没有去上工。
可是知青点里并没有荆怀文,她正站在知青点的院子里心里奇怪他会去哪里?有什么东西从天上落下来,掉在她的头上,是一粒玉米。
她抬寻找,才发现是荆怀文拿着一本书坐在玉米楼里。玉米楼是队里用来晒玉米的,现在玉米还没收获,所以里面是空的。
她用力向他招手让他下来,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推着的自行车,他不以为然,依旧坐在那里盯着书本。
他不肯下来,她只好上去叫他。
她攀上玉米楼,拉着荆怀文的胳膊:“荆怀文,走,下去看看你的自行车!”
“我的自行车?”荆怀文眉头一蹙。
“我刚给你买的呀,凤凰牌的呢。”
“你说那辆自行车是你给我买的?”荆怀文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是……”杜昕月察觉到荆怀文神色的变化,心里直喊糟糕,之前只想着赶紧将自行车送给他,好让他高兴一下,却没想到她这样做也许会让荆怀文产生误会。
“杜昕月,你这是什么意思?”荆怀文甩开她,眼中透着冰冷。
是啊,他怎么会收下她这个礼物呢,他又凭什么收下她的礼物?
“我跟你开玩笑呢,哈哈,你看你,还当真了……”杜昕月夸张地笑起来,她说,“跟你说实话吧,这辆自行车是我妈在镇上的一个朋友送我的,但是你看,自行车太大了,我个子小根本就骑不了,我想着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来给你用吧。”
“我不用。”荆怀文重又坐回去,拿起他的宝贝书。
“为什么不用?现在李东升都有自己的自行车了,你要是没有车,怎么跟他一起放马?难道你愿意成天让他载着你啊?”杜昕月苦口婆心地对他游说。
“那我也不用你的车。”
“那李东升的车你骑不骑?”
“骑呀,怎么了?”
“我这就跟李东升说,让他骑我的新车,把他的旧车给你骑。有新车骑李东升肯定乐不得呢,”杜昕月偷瞄着荆怀文的反应,又嘀咕道,“只是李东升骑车太猛、太造,我保准不出十天,我的新车也得让他骑成旧的。”
“你别给李东升用,他啥路都敢骑。”
“那我给你你又不用。”杜昕月撅起嘴巴,荆怀文已经动摇了,只要她再加把劲儿,就有希望说动他。
“杜昕月,你干嘛非要把你的车给别人用呢?把它放在家里等你长高一些再用不行吗?”
“我哪里是想给别人用,我就是想给你用啊!”杜昕月在心里对他说。
“送我车的人说这车不能干放着,放着容易生锈,得经常骑了来磨合。荆怀文,你就当帮我忙,帮我骑它不行吗?”为了说服荆怀文,杜昕月也是绞尽了脑汁。
荆怀文半信半疑:“自行车需要磨合?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到底用还是不用,你要是不用我现在就去找李东升。”杜昕月边说边从玉米楼子上往下攀。
“既然这样……你把车放那儿吧,我尽量仔细点儿用。”
杜昕月偷笑,说动这个木头疙瘩可真不容易。
“不用省,能用就尽可量的用,要不然该生锈了!”她将两只手拢在嘴边,对玉米楼上的荆怀文喊道。
回到山上,杜昕月看到郭秀秀正拎着一桶猪食往家禽的圈里走。
“小姨,你是不是要喂猪?”她问她。
“哦,喂猪。”郭秀秀心不在焉地回答她。
“喂猪你咋进了鸡圈?”
“啊?”郭秀秀愣了一下,发现自己走错了地方,连忙退了出来。
出来后她没有去猪圈,又拎着猪食桶往回走。
杜昕月提醒她还没喂猪呢,她才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她以为喂过了呢。
郭秀秀反常的举动让杜昕月心生疑虑,她拉着她问她发生什么事了,郭秀秀一脸愁容,她说上午她哥郭福来过,说让她午饭后到他家里去一趟。
“他说是啥事儿了吗?”杜昕月问他。
“说了,他说张桂香给我说了一桩亲事,让我去相亲。”郭秀秀垂下头。
杜昕月舒一口气,说:“就这事儿啊,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腿上在你身上,你你不想去就不去。”
郭秀秀说,她是不想去的,可是郭福的口气很强硬,说她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他说男方的条件好的不得了,还是个镇里的干部,打着灯笼也难找。他还说抢他的女人多的是,是他媳妇跟张媒婆好说歹说,张媒婆才决定将他介绍给郭秀秀的。
郭福说他们已经跟男方约好下午见面,到时候男方来了见不到她会生气的。
“不去,人又不是你约的,他生气跟你有啥关系!”杜昕月说。
“你舅说如果我不去,他就带着那男的到这里来找我。”
“他们来了我就放狗咬他们。”
“可那男的是镇里的干部,如果他看到咱们在山里养这些畜类,再回去报告,我恐怕……”
小姨的话提醒了杜昕月,为了她们的养殖场,她不得不多一分小心。
估计郭福和苗艳翠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用这样的话来要挟郭秀秀的。
郭福和苗艳翠会好心给郭秀秀介绍条件好的男人?他们可是无利不起早的。
不用说,他们肯定又是看准了男方丰厚的彩礼了。
他们曾经骗得郭秀秀小小年纪就远嫁他镇,年纪轻轻死了丈夫成了寡妇,他们害她一次还不够,现在居然又要害她第二次。
她不也是被他们逼婚死过一次的人吗?
想到这里,杜昕月怒从心来。
她对郭秀秀说:“不就是相亲吗,下午我陪你一块儿去!”
“可是昕月,我……”郭秀秀欲言又止。
杜昕月笑了,说:“我知道,你想说你心里已经有人了。放心,下午咱们过去,不是相亲,是把事情跟他们说明白,让他们以后不敢再打你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