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登时如醍醐灌顶一般，有了顿悟，“我知道了！”

他干脆利落擦掉了自己的眼泪，一溜小跑离开了云真真的家。

刘仲音甚至都来不及喊住他，就不见了人影。

刘仲音只好叹了口气，收回自己伸出去的手，起身去见云真真。

云真真在自己房里规划建窑和来年养蚕的事情，拿着炭笔在草纸上不断描画。

刘仲音在门口轻轻喊了一声“师父”，得到允许之后才迈步进去，轻声说道：“师父，您不在的这两年，咱们族里一共有十六个新生儿出生，除了一个夭折之外，其余全部存活。”

云真真面上露出一点笑意，随即问道：“周边的村子呢？”

刘仲音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周边的村子加起来一共有一百个新生儿出生……大概……大概只有六成活了下来……”

云真真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刘仲音赶忙说道：“师父，过去是我不晓事，脑袋不灵光，没有真正把那些人也当成自己人看。以后不会了！而且，我身边的小学徒也会跟着我学如何接生的！”

云真真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能有这番见识也算是不错了，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刘仲音再三下了保证，云真真摆手让她离开。

刘仲音回到医庐之后，便雷厉风行开始整顿，整个医庐的面貌焕然一新。然后趁着医庐里面人不太多，留下原本军医队过来帮忙的两个人照看，自己带着其余的人背着药材，到周边的小村子去游走了。

这在以往是根本没有的事。

虽然说医庐都建在苍木村本村的边缘，周边村子的人随时都能过来看诊，但到底还是不大方便的，毕竟有些病人是不宜挪动的。

这个时候的医者在村民们的心目中还是有着崇高的地位的，这样的人跟着云真真学习过，便是有半仙之体了，从未想过这样的人还有下凡的这一天！

其实医庐给人看病也不是全部无偿的，毕竟药材的采集、炮制都是需要付出大量人力物力的，而且医者要行医，就没有时间去耕种，不耕种便没有食物，所以就诊的患者多少都要用食物来换取自己的医疗机会。

这个规矩是白杨定下来的。虽然村子里完全养得起医者，但必须要让村民们有感恩之心，这样也能激励医者们更好为村民们做事。

刘仲音来到周边村子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村民们四处奔走相告，纷纷围拢过来，却并没有人敢先开口询问。

他们和本村的人还是有区别的，虽说日子比之前在本族的时候要好的多得多，可跟苍木村本村的人还是没法比。他们手中土地的数量、作物的品类都少得多，能够拿出来分配的食物自然也就更少了。

所以一般情况下，若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病症，他们都是不会去医庐求诊的。有个小病小痛的都是自己强忍着。

或者要等白杨下令，推行免费的治疗机会。

刘仲音自然看出了他们的为难，想想当初自己苍木村是怎样一步一步从窘境中走出来的，语气也就变得十分温和：“从今往后，每十天我都会过来义诊一天，这一天完全不收任何物品，只要你们人来就可以了，诊断之后我也会赠送一定量的药品。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们，有了病不要自己在这里扛着，有些时候，有些小病小痛耽搁了治疗，也是会变成大症候的！

“你们及时去医庐，说明自己的真实情况，我们也未必就一定会强行要求你们拿什么东西来换取治疗机会！

“好了，现在开始，大家排队！我一个一个诊治！”

村民们都激动起来，不过还是没人敢上前，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刘仲音抬手指了指人群中一个咳嗽的小孩儿，“小子，来过来，姐姐给你看看。”

小孩儿吸了吸鼻涕，蹭了过来。

刘仲音认真给他望闻问切，然后让身边的小学徒包了药，让军医队的人分散开，“咱们也别耽搁着，这一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把这里的人治完了，咱们还得去下一个村子呢！”

军医队的人忙听命分散开来，各自支开摊子。简单的病症他们也能治疗，不过是更擅长治疗外伤罢了，遇到难题便指到刘仲音那边去。

有第一个就诊的就有第二个。

很快每一个摊子面前都排起了长队。

还有村民站出来自发维持秩序。

相邻村子里听说了这个情况，也有人不断涌过来……

这一天尽管很累，可刘仲音也收获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返回医庐的时候，她又把自己的态度重申了一遍，并说道：“希望大家把这个消息传播出去，不仅仅是我的医庐，我两位师兄的医庐也都不会强行要求病患交纳东西的！”

回到本村，刘仲音让众人先回去，自己折去了张伯言的医庐。

张伯言这里总是会有病患的，同时他这里来帮忙的军医却是最少的。

把自己今日的经历讲了一遍，张伯言立刻击节赞赏，“这主意你是怎么想起来的？真好！”

“我就是……”刘仲音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今日不是被师父骂了么，痛定思痛，我就想到了这样的一个法子……二师兄，没提前跟你们商量，我就自作主张了，还请不要见怪。”

“这有什么？”张伯言浑不在意，“师父早就说过咱们要有医者仁心，你这样做正好符合了师父的理念，我该向你学习才是。”

这两句话十分诚恳，刘仲音也就没有什么顾虑了，开开心心说道：“只是这件事我还不曾跟师父说过，我这就去跟她说一声！”

她赶到的时候，云真真正和白杨相对吃饭，白日里的事情白杨也都知道了，闻言说道：“还是你处理得当……”因为三个人都是云真真的徒弟，他爱屋及乌，也不忍苛责。

云真真叹了口气，情绪实在是不高，“阿树，这样的事情，你若发现苗头应该早一点掐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