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然从白杨怀里挣脱出来,云真真拿着木棍在地上画了个图,“阿树,你说我们给大河做一个面具如何?”
“面具?”白杨一脸迷茫,“那是什么东西?”
云真真点了点地上的图形,“就是做出来这个,然后给他戴在脸上,遮住受伤部位,如此一来,不光能够遮住伤疤,还能增添几分彪悍之气。”
这个时代崇尚武力,所有人都崇拜英雄,大河是为了保护苍木村才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他理应受到所有人的尊敬。
可他若是一直自暴自弃,便等于走上了自我消亡的道路。
若是这样做个面具就能帮着他走出阴影,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白杨还是有些犹豫,“能起作用吗?”能试的办法他都试过了啊!
云真真轻轻一笑,“单单一个面具当然是远远不够的。我还要亲自给他诊断一番,看看他的跛脚到底是暂时性的,还是永久性的,若是可以治疗,再帮着他把跛脚治好。
“面容上的伤痕不再是负担,身体上的伤疤只会成为他的骄傲。那么再面对叶子的时候,他还有什么理由自卑?”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妙手回春,但她很明确一点,有些时候心理疗法比任何医学手段都要管用。她就是要利用自己的身份,利用心理暗示,来给大河重新治疗。
时间不早了,白杨纵然心中不舍,却也不愿意云真真陪着自己熬夜,便扶着她站起身来,“行了,很晚了,赶紧去睡吧。我再出去巡视一番,没什么事我也去睡会儿。”
真是恨不能立刻和她做了夫妻,这样两个人就不至于这么晚了还要分开。
云真真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看着他喝了,才说:“那你就快去吧,回头找个时间,安排大河来找我一趟。”
白杨点头应允,弯腰在她面颊上吻了吻,才转身往外走。
云真真送到门边,看到他手上还提着已经烤干了的旧草鞋,忙问:“还拿这个做什么?”
白杨冲她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你新做的鞋弄脏了怎么办?”一边说着已经弯腰把脚上的鞋子扒下来,重新穿上了旧鞋,新鞋子对在一起拍了拍,便揣进了怀里。
云真真皱皱眉,“脏不脏?”
白杨嘿嘿一笑,“有什么脏的?不过是一点浮土。”
云真真无奈叹口气,这个卫生习惯还是得慢慢培养啊!伸手帮他把斗笠蓑衣穿戴整齐,看着他重新套上木屐。
白杨把她往里推了推,“行了,你别在门口站着,大半夜的,风凉,还下着雨呢。”
云真真听话的往一旁躲了躲,白杨开门出去,反手将门关好,在门外叮嘱:“上闩吧!”
云真真把门闩插好,耳朵贴在门板上,就听见踢踢踏踏的声音渐渐远去,嘴角噙了一抹浅笑,回去睡了。这一次倒十分顺利,连个梦都没做,就睡到了天亮。
次日,雨势转小,天也透出蒙蒙的亮光,却并没有停歇的意思。
村民们不能外出,却也并没有闲着,要么就去纺线,要么就去编织,反正这些东西迟早都能用得上。
以前一天三顿饭,如今都不用干活,一天只吃两顿就够了。
云真真也不爱出门,就窝在家里看书,看累了就做一些手工。
箱子里已经攒了不少的皮毛,她早就想着做两双结实的鞋穿了。
幼时跟着爷爷生活,老爷子注重养生,穿衣吃饭没有太多要求,只要舒适健康就好,所以老人家穿的大多数都是棉麻类的唐装,穿的是千层底的布鞋。
在那个年代,纯手工的布鞋不好找,可老爷子家里雇的保姆来自某山区,最拿手的就是手工布鞋手工鞋垫,还会缝袜子,老爷子的鞋袜就都由她承包了。
云真真在旁边看得多了,也能照着葫芦画瓢。
之前之所以没想到要做千层底,就是因为没有布,若是用兽皮的话实在是太浪费了。
现如今有布,有结实的线,缝制千层底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了。
她用兽皮做里,麻布做面,先缝了一对鞋面,然后量好了自己双脚的尺寸,开始裁布片,准备纳鞋底。
没有浆糊,她也不舍得拿来之不易的面粉去熬浆糊,干脆就用针线连缀起来做固定,可是这样做了一阵,发现根本就不服帖!
这就说明,浆糊是必不可少的。
叹了口气,正要起身挖面粉熬制浆糊,门上就响起了敲击声。
扬声问了一句,外面传来的是白桦的声音,“真真姐,我来给你送药了。”
云真真把她让进来,发现她背后背着一个背篓,背篓上面带着盖子,外头也护了一层草垫子,确保不会被雨淋湿。
“什么药这么着急?”云真真眨眨眼,“我不记得我跟你要过药材啊!”
“真真姐,”白桦把背篓摘下来,脱掉了木屐,把木屐摆在门边,斗笠蓑衣摘下来挂在门上,拉着云真真往里走,“这是我之前去采药采到的好东西,一直自己收着呢,想等你回来拿给你鉴别一下。
“我原本是打算等天晴了再来,可是这雨总也不停,我……实在是着急得不得了……”
她说着已经把背篓放在了火塘边,因为路上保护得好,背篓里根本就没有进水。
云真真看着她打开背篓,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眼睛越睁越大,“叶子,你……”
这里头都是上好的治疗外伤的药材,有很多都是稀罕品种,她之前都不曾带人找到过的。
白桦面容有些忧伤,“真真姐,我这个人算不得多聪明,但就是有一股子拧劲儿。之前你教我们辨认药材的时候有些药材我记不住,便画下来了,”说着从背后摸出来一个石板,上头用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记录了一大段,刻画着一幅图。
云真真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你这都是替大河找的吧?”
白桦咬着唇,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这一年来,为了帮助大河疗伤走出阴影,她付出了太多辛苦,也受了太多委屈,可她觉得只要大河能接受治疗,那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为了挖这区区一背篓的药材,她也不知磨破了多少双草鞋,也不知道多少次遇险差点回不来。
她所求的,不过是让大河重新振作起来罢了!
可大河……
抬手抹了一把眼泪,白桦说道:“真真姐,你看看,这些药材都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