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肚的位置，对着光能瞧见一个隐约的“民”字。
圆圆声音软糯，却条理清晰。
“这是民窑出来的瓷瓶，跟官窑有很大的区别，只要按照这个材质的民窑去查，就能知道这个瓶子出自谁的手里啦。”
银霜若有所思点头：“可是公主，咱们大梁国上下，民窑共有十三个，遍布天南海北，这要查，得查到什么时候？”
这个装药的瓷瓶如此普通，连个花纹也没有。
圆圆昂起小脸，笑的高深莫测。
“恰好，前几天父皇给我看了一本地志异，里面就提到过瓷器的区别。”
黄氏和银霜专注地看着圆圆。
听着小家伙介绍：“只有南边擅烧白底瓷，还剩五个民窑，再排除色泽光亮度，就只剩下南边的安州和坪洲能符合要求。”
银霜眼睛一亮：“卑职想起来了，陈尚书的亲弟弟，就在坪洲做太守，公主殿下，卑职可以连夜快马加鞭赶去坪洲调查清楚。”
圆圆将瓷瓶收起来，摇摇头。
“你直接去坪洲，一定会被察觉，陈家根深蒂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让我们抓住把柄哒。”
银霜犯难：“那怎么办？”
圆圆眨着大眼睛，笑的可爱：“真笨，民窑每年都要送一批样品瓷器到京中，你去秘书监查记录，就能找到样品来对比啦。”
银霜恍然大悟：“公主殿下真厉害，一旦确认，就可以顺着这条线查下去，陈家的计谋必定会浮出水面。”
黄氏听到这里，流出感动的泪水：“谢谢公主愿意对我们伸出援手，民妇感激不尽。”
她提裙要跪，圆圆示意银霜将她扶起来。
小家伙声音软糯，还透着孩子的童真。
“黄姨，事情还没结束，等查清楚了，再感谢也不迟喔。”
圆圆看了一眼这个屋子：“你现在是统领叔叔留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活着的证人，所以我得保护你的安全。”
“我们给你在城中开一间客栈，找两个人保护你，等明天一早，我让银霜来带你进宫，你将方才告诉我的事，再跟我父皇说一遍。”
黄氏连连点头：“好，全听公主吩咐。”
她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带上银剑曾喜欢随身佩戴的平安符，便跟着圆圆离开了她的家。
圆圆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将她安顿了进去。
银霜正好在附近衙门里有两个相熟的朋友，比较靠得住，于是请他们来保护黄氏的安危。
之后，圆圆就带着银霜回宫。
连夜去开秘书监的样品库。
值守的秘书监正监一开始还拦着，不肯让圆圆进。
小家伙直接拿出顾寒川的玉佩。
语气霸道地说：“认识这个嘛？父皇让我凭这个畅通无阻，你还敢阻拦？”
秘书监正监连忙拱手：“微臣眼拙，冒犯了八公主，还请公主入内。”
他开了样品库。
宽阔的屋舍内，摆着琳琅满目的瓷器样品，架子上都贴着标签，证明这些瓷器来自哪一处民窑。
圆圆站在坪洲的架子前，发现有个位置，竟然空了出来，很是突兀。
她有些惊讶：“这里之前摆着什么瓷器？”
正监一瞧，也跟着错愕：“应该是一个瓷瓶，奇怪，之前巡查点货的时候还在呢，怎么不见了？”
说着，他连忙去翻看册子查看。
册子上的名字对得上，物品却对不上。
正监顿时害怕，脸色发白：“微臣与另外两位正监交替监管，不知道这瓷瓶怎么会丢了，明明几天前微臣巡逻时，瓷瓶还是在这里的。”
圆圆抿着小嘴，从袖子里将那装有药碗的瓶子拿出来。
“是这个模样的瓷瓶吗？”
正监拿起来打量抚摸，立刻点头：“对，就是这个，一模一样！”
圆圆让秘书监正监保持好现场，她要去见顾寒川。
路上，银霜说：“一定是有人故意将瓷瓶偷走了，真是做贼心虚。”
圆圆小脸在夜风里有一抹凝重。
“对方猜得到我要做什么，故而取走了，只是有一件事我还不明白，就算拿走了样品，可坪洲那间民窑，产过上百上千的同色瓷瓶，毁掉样品库里的这个，也没有什么意义吖。”
难道有什么是她没留意的地方？
圆圆顺手为这件事起了个卦。
竟是凶。
卦象显示，无望之功。
圆圆直奔御书房，打算将此事先告知顾寒川。
不料，魏禄海进去通报后，很快出来，脸上含有歉意。
“公主殿下，皇上现在正在见定国公，听说有急事商议，故而现在不能见您了，皇上还说时辰不早，让您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圆圆抿了抿小嘴。
定国公？那不就是谢妄星的爹爹。
是不是他又出事啦？
银霜也劝：“殿下，都过子时了，咱们先回去吧，否则太后娘娘也要担心。”
事已至此，圆圆只能点头。
“明日一早我再来。”
回到长寿宫，躺在榻上，小家伙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总觉得有自己漏掉的地方。
这件事情，进展的不会那么顺利了。
圆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闭上眼静心凝神，在脑海中，专属于她的司命簿，泛着金光，徐徐展开。
小家伙找到黄氏那页，看着她的寿命闪烁，竟在两年后就会去世。
圆圆担心有人对她不利，于是想了想，提笔一挥，加了四个字给她。
“逢凶化吉”
做完这些以后，她才放心地睡过去。
次日，天还蒙蒙亮，圆圆就被银霜推醒。
“公主，公主殿下，”银霜的声音透着焦急，“卑职请去照顾黄氏的那两个朋友说，黄氏昨夜失踪，今晨找到的时候，变成疯子了。”
圆圆猛地惊醒。
“什么？”她连忙穿衣服下榻。
银霜将顾寒川的令牌帮小家伙戴上，两人一同出了长寿宫。
殊不知她刚走，一只白猫的身影跳上窗沿。
猫爪子努力地拍了拍窗户，也没人来开。
有顾寒川的令牌在，圆圆未被阻拦就轻松地离开了皇宫。
等找到黄氏时，却是在一片荒野孤坟中。
她抱着一件男式衣服，神情痴傻，脸上还挂着泪水。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