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川疑惑:“手指。”
小家伙的这个问题,让顾寒川觉得她将自己当成傻瓜。
“没错。”圆圆开始摆动手指,缓慢,且匀速,“你看着我的手指,很快你就能看到那份礼物啦。”
顾寒川彻底笑了。
“朕又不是三岁小孩,你哄朕玩么?”
然而,他刚说完这句话没多久,竟觉得眼皮沉重,颇为困倦。
圆圆眨着澄澈乌黑的大眼睛,瞧着他,小嘴默念:“三……二……”
“咣当”一下,顾寒川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圆圆拿起旁边的葡萄,悠哉悠哉地靠在枕头上,翘着小脚。
“唔,便宜父皇坚持的时间,还没有师父久。”
顾寒川梦中,来到了旧时的琳琅宫院子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变小了许多,仿佛回到了孩童时期。
琳琅宫里传来熟悉的歌谣,女声温柔的哼唱,让他心念一动。
“母妃?”顾寒川连忙跑上去,猛地将门推开。
光芒流泻一地,琳琅宫正殿笼罩着淡淡的白光,气氛温馨。
而他日思夜念的母妃,就坐在桌子边,哼着平时哄他睡觉的歌谣,在给他缝布偶。
“川儿回来了?玩的累不累?”慧妃抬起头,笑容温和动人。
顾寒川眼眸神色,从不可置信,到渐渐湿润发红。
“母妃!”他冲过去,小小的身子撞进慧妃的怀抱里,“朕好想你!”
慧妃笑着为他拂去脸颊上的泪水。
“川儿,皇后娘娘的身体已经大好,母妃已经答应,明日将你送回皇后娘娘身边抚养。”
顾寒川拼命摇头:“朕不要!母后他只爱弟弟,根本不爱朕,只有母妃将朕当成儿子。”
慧妃连忙道:“怎么会呢?皇后娘娘是你的亲生母亲,她爱你不会比任何人少,你回到她身边以后,要好好孝顺她。”
她将缝好的布偶,拿到顾寒川面前。
“母妃有这个布偶,就像有川儿陪在身边一样,一些出格的事,不要替母妃去做。”
顾寒川大哭不止,在她怀里紧紧揪着她的衣袖。
成为皇帝以后,他身上有许多枷锁和沉重,不曾示人的脆弱,尽可以在此刻展露。
没能见到慧妃生前最后一面,是他最后悔的事。
“母妃,朕一定会为你查清真相,找到凶手,绝不让你枉死。”
慧妃只是笑了笑,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川儿,母妃要走了,往后你好好的照顾好自己。”
“母妃,别走!朕现在是皇帝了,你回来吧,朕能保护好你,母妃——!”
拍打在他肩膀上的手,力道越来越温柔缓慢,直至顾寒川从梦中猛地惊醒。
御书房里的兽角铜炉里,正徐徐飘着烟雾。
更漏才过一刻。
他睁着薄眸,眼中满是惘然恍惚,因悲伤的情绪,让他暂时还没回过神来。
可是,他却依旧感觉有一只温柔的小手,正在拍打他的肩膀。
顾寒川连忙坐直身子,侧首看去,竟是圆圆!
这么说,刚刚是她,像慧妃一样安抚他?!
尤其是,他余光发现,桌子上他刚刚趴过的地方,落了一大片泪水!
丢人了,还是在三岁的女儿面前,丢大人!
圆圆眨着澄澈的大眼睛,声音糯糯:“你醒啦?这个礼物怎么样,满意叭?”
顾寒川立刻擦去脸颊上残余的泪水。
他一张冷峻白皙的面孔,透着掩饰不住的尴尬。
“你怎么能做到的,使了什么幻术?”顾寒川声音低沉冰冷。
圆圆小手托腮,像一朵小花般明媚。
她哼笑:“我不会幻术,人死后,都会有一道天魂回去天上,我只是将慧奶奶留下来的那道天魂给你带了回来,你看见的,都是真哒。”
顾寒川颇为惊愕。
这么说,顾月圆竟还能让生死相隔的人,在梦里重逢?
他上下打量着小家伙,薄眸里满是惊诧。
这个才三岁半的女儿,到底会多少本事?
顾寒川逐渐相信了这个梦是真的。
因为,慧妃在梦里提到的布偶,是慧妃专门缝给他的。
年幼的他曾经害怕打雷,慧妃就缝了一个这样的布偶,陪伴着他睡觉。
后来慧妃暴毙身亡,下葬时,顾寒川悄悄地将布偶放进了她的棺椁里。
这件事,谁也不知道。
所以这个梦,是圆了他没有再见慧妃的遗憾。
圆圆歪了歪头:“便宜父皇,你哭的嗷嗷叫,是慧奶奶说了什么吗?”
顾寒川脸色铁青:“没大没小,不许叫朕便宜父皇!”
说罢,他看向一旁墙壁上,还挂着慧妃生前写的字。
“上善若水”。
他捏了捏眉心。
“去将丁年睿叫进来。”
圆圆“喔”了一声,小脸带着喜色,哒哒跑去门口。
小家伙推开沉重的门扉,探出小脑袋,朝跪在外面的丁御史眨眨眼。
“御史爷爷,你可以进来啦,我父皇要见你。”
丁年睿颤颤点头,目光犹如视死如归般。
他扶着膝盖摇晃起身,魏禄海上前搀了一把。
经过圆圆身边时,丁御史拱手:“臣多谢公主殿下体恤。”
能让他再多看这么一会的阳光,已经很好了。
丁御史走进去,重新跪在了顾寒川的身边。
“皇上,请您三思!”
顾寒川冷冽的眼神睨着他。
好一会,顾寒川才道:“追封慧太妃的事,朕决定收回成命。”
丁御史豁然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紧接着他反应过来,叩首直呼:“大梁能有皇上此等明君,真乃我等之福啊!”
顾寒川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叫来魏禄海。
“传旨下去,晋丁年睿为御史大夫,统管整个御史台。”
丁御史老泪纵横,叩谢圣恩。
顾寒川看了看旁边笑眯眯的圆圆,对丁御史淡淡道:“往后,你更要坚持劝诫朕,务必以社稷为重。”
丁御史:“臣定当竭尽全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顾寒川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丁御史一拜再拜,最后被魏禄海扶着出了御书房。
顾寒川这才斜睨着圆圆。
“你这小家伙,倒是说了一句对的话,朕不缺好官,缺的是说实话的忠臣,现在这样,你可觉得满意?”
圆圆直接竖起大拇指:“昂贵父皇,你真厉害!”
顾寒川嗤的一声笑了。
昂贵,便宜,这就是她说好话的方式吗?真是小孩儿!
圆圆在御书房也没事可做,便告辞回去了。
她刚走,顾寒川就语气冷戾对外道:“魏禄海,进来!”
魏禄海连忙入内:“皇上,有何吩咐?”
顾寒川抿着薄唇:“出去叮嘱那些禁军,不管你们刚才在御书房里,听到了什么动静,都不准外传,否则,格杀勿论!”
魏禄海一脸茫然:“遵命,可是皇上,奴才什么都没听到啊。”
“没听到最好!”
离开御书房后,魏禄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皇上哭的那么大声,想听不到也难。
他都好奇,八公主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一向杀伐冷戾的皇上,哭的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