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心莹走到外堂,果然看见一个衣衫整洁、模样清瘦的男人。
他拱手:“在下冯机,是赌坊的东家,不知公主驾临,有失远迎,请公主恕罪。”
顾心莹还没说话,旁边的黄姓夫妇就冲过来。
“你害死了我们儿子,还将他尸体藏起来不允许我们见最后一面,你这个混账、人渣!”
见他们要拳打脚踢,赌坊里的人立刻围到了身边。
“好好说话,别动手!”
顾心莹冷笑:“你们把别人儿子的尸首藏了起来,还不许他们动手?要是我,整个赌坊都给你们烧了!”
冯机闻言,连忙道:“公主殿下明鉴,那个狗儿是掉到水里身亡的,我跟这个孩子无冤无仇,好端端的我藏着他的尸首做什么?”
顾心莹拧眉。
冯机又说:“公主殿下,您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问亦庄的人,还有国寺的高僧智普,他们都能作证,在发现狗儿掉在水里死了以后,我去亦庄找人打捞也无果,便找了高僧来做法事。”
“论理说,我的赌坊是开门做生意的,死了人其实也晦气,但是孩子毕竟年纪小,他又是挑水去洗衣服的时候掉进去的,我坐视不管的话于心不忍啊!”
顾心莹狐疑地看着他,觉得冯机不像是在说谎。
“你说的这些事,我会去查证!就算如此,可狗儿也是死在给你赌坊做工的时候,你为何不赔偿黄家夫妇一笔丧葬费?”
冯机哎哟一声,拍了拍大腿。
他瞪着掌柜:“我早就让你把银子给狗儿的爹娘送过去,你没照做是不是?”
掌柜左右开弓,啪啪就甩了自己两巴掌。
他跪下来磕头:“公主饶命,东家饶命,实在是事情太多了,东家吩咐过我之后,我就给忘了。”
说罢,他从袖子里掏出一袋子银子。
“您瞧,丧葬费的补偿早就准备好了,二百两白银,我们东家可是诚心想给这个孩子善后的呢。”
顾心莹拧眉:“二百两就想把人打发了?他们失去的是一个孩子啊!”
然而,她刚说完,黄家夫妇忽然道:“公主殿下,其实草民要的就是一个态度,既然东家愿意赔偿,那我们也接受了。”
顾心莹瞪圆了眼睛。
二百两,就让黄家夫妇两人接受了?
“那你们的儿子呢,也不找了吗?”
黄父为难说:“东家不是都说了,被河水冲走了,哎,也是这个孩子命苦,实在没办法,怎么找呢?就这么算了吧。”
这件事,竟就这么解决了。
黄家夫妇拿了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顾心莹瞧着他们的背影,总觉得心里头不舒服,可是又说不出来的感觉。
冯机走到她身边,意味深长道:“公主殿下,之前这对夫妇来闹,多半就是想要银子,毕竟他家里有七个孩子。”
“若真是疼爱狗儿,也不会让他年纪小小的,就出来做工。”
掌柜的在旁边帮腔:“如果没有我们东家给他一口饭吃,他恐怕就要饿死了。”
顾心莹也知道,有些贫穷的人家,孩子也多,食物就那么一点。
她回过头,瞪着冯机:“你给别人银子是应该的,毕竟他孩子在你这里死了,至于别的事,他们既然不追究,本公主也懒得管了!”
顾心莹迈步离去。
冯机送了两步,拱手道:“公主慢走!”
他们回到赌坊里,关上了门。
掌柜的吁了一口气:“好险,差点让公主发现柴房里的鬼堂。”
冯机冷笑:“到底是个小姑娘,根本不知道这世道复杂,闹的声势那么大,我还以为是多么厉害的人物,不过也是糊弄两下就过去了。”
“可恨那黄氏夫妇竟然敢带着她来,搅了我今晚的生意,这二百两就是他们的买命钱!”
冯机眼里划过一抹阴狠。
……
夜色明亮,皎月当空。
圆圆刚从成王府回到长寿宫。
刚进院子,就看见顾心莹蹲在她的桃花树下,走过去一看,顾心莹正在看蚂蚁搬家。
圆圆歪了歪头:“咦?这个有什么好看的。”
顾心莹回过神,连忙站起来。
“顾月圆!你可回来了,我今天……”
她话都没说完,圆圆看见她面上神色,稚嫩的小脸忽然露出凝重的表情。
“你去哪儿了,怎么身上鬼气森森的。”
顾心莹一愣,顿时后背汗毛竖起。
她怪叫一声,拉住圆圆的小手:“你看出问题了?我就说今天那个地方不对劲!”
顾心莹拉着圆圆坐下来,听她说了今天在赌坊里的前因后果。
圆圆听后,白皙的瓜子小脸,神色平静,她抬手掐指算了一卦。
小姑娘啧的一声。
“那个叫狗儿的孩子不是落水身亡的,而是被人害死了。”
“在你今天去过的柴房下面,应该有一个专门祭鬼的供台,那个东家用的是一种民间邪术,杀了孩子,只为了困住他们的魂魄,为自己五鬼搬财。”
“结合卦象看,他已经害了三个孩子,再有两个孩子,他就会成功运用邪术,以后赌坊里日进斗金,也不在话下。”
顾心莹猛地站起身:“果然如此,我就说那个东家藏着掖着很奇怪,可是……狗儿的父母拿了东家的补偿银子,多半是不会再追究了。”
“如果我还想为这个狗儿伸冤,是不是没有必要?毕竟人家父母都不管了。”
圆圆眨着大眼睛瞧着她:“那就要看你自己的选择啦。”
顾心莹低着头想了又想。
“我……我还是想管,你说过,做事要无愧于心,狗儿很可怜,他的父母生了很多个孩子,如果我不管,他的魂魄就要一直被扣在那个赌坊里。”
她进过柴房,那里那么黑,可怜的孩子被杀了以后,就要一直在那里待着吗?
短短几个瞬息,顾心莹已经决定管到底了。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找人安排,把那个赌坊先看管起来!”
圆圆眨了眨眼睛:“不需要我帮忙吗?”
“还用不到你出马呢,”顾心莹嘻的一笑,“对付他们,还不容易?做完这件事,我就是做了九十九件好事咯!”
说着,顾心莹步伐愉悦地跑了出去。
圆圆看着她这番模样,忍不住跟着一笑。
她语气喃喃:“其实当你存有好心的时候,这一百件好事也显得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