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内,熏香渺渺。
与以往不同,今日大殿门窗紧闭,宫女们都守在外面。
只因为今天是太后与先帝大婚的纪念日。
自从先帝走后,每一年到这个日子,太后都会独处殿内,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今日也不例外。
这会儿,殿内静谧,阳光从门栏格子外的光透进来,分外宁静。
太后坐在桌子前,整理着当年先帝在世时,为她写的一首又一首深情缱绻的诗词。
素芳嬷嬷在旁边轻叹:“太后娘娘,您已经看了快半个时辰了,太医说了,您仔细伤眼睛,奴婢伺候您去休息会吧?”
太后却握着那张写了“千日好”的诗词,久久放不下,目光中满是感慨。
“素芳,这首诗你还记得吗,当初哀家刚生下寒川时血崩,之后便陷入昏迷。”
素芳嬷嬷点头:“奴婢记得,当时情况凶险,连奴婢都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只记得当时所有太医都赶来救治娘娘,皇上更是虔心祈佛,跪在神明面前三日不食,为娘娘祈祷。”
“娘娘醒来后,皇上每日一诗,日日不落,足足写了一个月,当时阖宫都在感慨娘娘与先帝伉俪情深,奴婢怎会忘记?”
太后含笑,缓缓点头,望着窗外满庭芳的景致,陷入了美好的回忆里。
“就是那次之后,哀家就在心里想,无论先皇做什么,哀家都不会生他的气,哪怕后来他后宫佳丽三千,哀家也始终保持着对他的敬爱之情。”
“先帝也没有让哀家失望,与哀家相处时,犹如夫妻,至亲至爱,我们相携一生,他到底还是先哀家一步走了。”
见太后有意起身,素芳嬷嬷扶着她,两人踱步到窗户边,太后伸手修剪花草。
她轻轻叹气:“有一件事一直想问月圆,可哀家苦于无法开口。”
“既然这世上有福女,有神迹,也应该有忘川和冥河才对,不知先帝去了那边,过的好不好。”
素芳嬷嬷找来剪子,笑道:“娘娘,先帝就算去世,也是拥有万千兵马的尊贵人物,定能过的很好。”
“再者,娘娘要是真的想知道,见到公主时,问一问便能知晓了。”
太后摆摆手,打趣自己。
“哀家也这把年纪了,让月圆她们知道,哀家还惦记着先帝,那像什么话。”
“那可不一定,”素芳嬷嬷反驳,“若是先帝也想着您,暗中保护着您呢,奴婢听说有的逝去之人,会安排许多兆头,出现在生活里,说不定在娘娘不知道的时候,先帝早已回来看望过您了。”
太后含笑:“但愿如此。”
正当她要接过剪刀的时候,忽然,一只黑乎乎的身影,从窗台中的花盆里窜了出来。
素芳嬷嬷吓了一跳:“蛇,是蛇!”
小黑蛟太过粗长乌黑,寻常人看见,保不齐要吓一跳。
太后脸色都白了,只见那蛇嘶嘶吐着信子,朝她游走而来。
素芳嬷嬷连忙护在太后身前,高声朝外呼救:“来人,快来人啊!有蛇!保护太后!”
守在门口的宫人咣当一声推开门,纷纷涌入进来。
其中一名厉害的小太监,正要用手里的棍子,狠狠敲打在黑蛇的七寸时,太后忽然出声制止。
“慢着!”
她眼中惊恐的情绪已经消减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确定的欣喜。
“你是先帝安排来看望哀家的吗?”
这话一出,众人愣住,小黑蛟吐了吐信子,冰冷的蛇瞳里,没有丝毫感情。
它直勾勾地盯着太后,是因为这个女人身上,散发着母仪天下的气息。
若是能咬上一口,堪比吃灵果,定能让它感到舒服百倍。
太后朝它靠近一步,小黑蛟就也嘶嘶的游走上前。
素芳嬷嬷吓得腿都软了,死死地护在太后跟前,苦苦哀劝。
“太后娘娘,您千万别靠近,这条蛇一定有毒!”
太后却一边回忆,一边喃喃:
“当年哀家刚与先帝成婚时,先帝尚且是一名皇子,那年冬日我们进山赏雪,却不慎掉入蛇窝。”
“说来奇怪,那年冬天极其寒冷,整个蛇窝里的蛇冬眠时被冻毙,唯剩一条母蛇带着小蛇。”
“先帝为了保护哀家,有意杀蛇,可哀家却看在那条母蛇带着小蛇的份上,恳请先帝留了它们一命。”
“当时那条蛇,就与这只蛇长得格外相似,都是黑色的蛇鳞……”
素芳嬷嬷吓得发抖:“黑蛇太多了,何况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太后娘娘,凤体尊贵,您可不能冒险啊!”
太后把素芳嬷嬷推开,伸出手去。
“小黑蛇,倘若你真是先帝派来看望哀家的,便不要咬哀家。”
小黑蛟真是没想到,世上怎么还会有这种好事,她竟然伸手给自己咬。
它哇的一下张开血盆大口,正想在太后的手背上狠狠留下两个血洞。
忽然!
挂在它脖子上的金色锦囊微微发光,绳子猛地收紧。
小黑蛟吃痛一声,嘶嘶地倒在地上,太后惊喜出声。
“素芳,你快看,它这么乖,竟然躺下来给哀家摸,这难道不是先帝派来看望哀家的吗?”
素芳嬷嬷大吃一惊:“娘娘,这……”
太后竟更加大胆,直接伸手,把小黑蛟抓起来,抱在怀里。
周围的宫人们瞪大了眼睛。
“小乖乖,你怎么到哀家这儿来了,先帝有没有话让你告诉哀家?”
她追问的声音非常柔和,小黑蛟却很不耐烦。
若不是它被刚刚的小仙子缩小了身形,现在的它能一口把眼前这个穿着华丽的老太太吞了。
它再一次张开血盆大口,这次瞄准了太后的脖子,准备狠狠地咬出血!
然而,不等它动,脖子上的金囊再次收紧,这次勒的比上次更要用力!
小黑蛟痛的浑身发麻,尾巴一甩,旁边桌子上的一张写满了诗词的纸,就被迫飞到了太后面前。
太后拿起来一看,眼眶就红了。
素芳嬷嬷凑过去:“娘娘,这是哪首诗?”
太后眼泪涌出:“是当年先帝写给哀家,要跟哀家白首不相离的那一首,诗词意思是,无论他在哪儿,都会想尽办法陪在我身边。”
她感动地看着小黑蛟。
“这就是先帝想要跟哀家说的话,对吗,哀家就知道,先帝冥冥之中一直在护着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