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没两天小雨,将夏末的余温彻底吹散,迎来初秋的清凉。
圆圆在长寿宫的院子里,将小乌龟放在地上玩耍。
一双黑靴停在了她面前。
“卑职参见八公主。”
圆圆抬头,见是银统领。
先前他奉太后之命,带领一些工匠去帮忙修葺太一观。
“统领叔叔,你回来啦,我师父他们可都好?”
“都好,”银统领微微颔首,“太一观真是个好地界,京城瘟疫肆虐之时,观里竟无一人感染,连带着卑职也跟着享福。”
说着,他从腰上拿下来包裹,递给圆圆。
“这是青阳道长请卑职带给公主殿下的。”
圆圆接过来,银统领便要去给太后复命。
“统领叔叔,”圆圆叫住了他,小家伙眼睛乌黑明亮,“我看你印堂发黑,最近不要做冲动的事喔。”
银统领一愣,旋即颔首:“多谢公主提醒,卑职记住了。”
他走后,圆圆才摊开包袱,看看师父都给她带了什么。
一沓黄纸,一个巴掌大的桃木剑,以及一封信。
【圆圆,托你的福,师父脖子再也没疼过,你几个师弟身上的皮肉伤也养的大好了,你天资聪颖,又修行极快,为师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有一句叮嘱,无论何时,别委屈了自己,皇宫里的人若待你不好,你就回观里来。】
圆圆心中大为触动,想起师父和师弟们憨厚的笑容,小家伙眼眶都红了。
乌龟不知怎么上了桌子,这会儿爬到圆圆手边,张口就咬掉了信封一角。
圆圆破涕为笑,抚摸龟壳。
“丫头,师父他们没有过问你的情况,让你生气了是不是?”
夜色深浓。
长寿宫中,太后跟圆圆祖孙二人已经睡熟了。
一道身影悄然离开,前往宫中偏僻的一处废弃殿宇内。
屋内,已经站着一个窈窕身影。
银统领拱手:“卑职参见贵妃娘娘。”
那身影回头,赫然是陈贵妃一张似笑非笑的雅静面庞,在黑夜里,她的面孔半明半暗,让人瞧不真切。
“银统领,你这一去,时间可真久,本宫安排你做的事情,你完成的如何?”
银统领跪在地上,低下头:“卑职……有负娘娘所托,太一观的道士们都很警惕,卑职找不到下毒的机会。”
陈贵妃冷笑:“是找不到机会,还是你心软,不想下手?”
银统领沉默不语。
这些日子,他在太一观里,跟道士们同吃同住。
青阳道长带他坐在悬崖上,观云海日出,看夕阳落下。
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其实他有很多次下手的机会,但都没有那么做。
银统领忍不住说:“贵妃娘娘,太一观的道长们都是好人,甚至疫病最严重的时候,但凡找到观里来的病患,他们全数收留,这样的人……”
“所以你就动了恻隐之心?”陈贵妃打断他的话语。
银统领抿唇不语。
陈贵妃绕着他缓缓踱步:“银剑,你别忘了,当初没有本宫提携,你就是一个小捕快,你的妻子也根本没有银子治病。”
提到妻子,银统领浑身一颤。
陈贵妃在他面前站定,用手挑起他下颌。
“怎么,你妻子的病还没好全,你是不打算给她治了?”
银统领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卑职不能不管她。”
陈贵妃松手,冷笑一声:“那不就对了,本宫花那么大功夫将你安插在太后身边,不是让你向着她们来对付本宫的!”
“这是你妻子一个月的药量,”陈贵妃甩了一个小药包过来,“你若不听本宫的话,你妻子就再无药可治,除非你告诉太后娘娘,你妻子吸食禁药五石散,你看以太后的严苛,还会不会留你妻子一命。”
银统领连忙捡起来药包:“卑职谨遵贵妃娘娘吩咐,绝不再糊涂!”
陈贵妃保养良好的手指,递来一支细小瓷瓶。
“听说太后日日都吃八公主做的包子,你将这些药粉,想办法放进包子里。”
银统领一震,抬起头来。
这不仅是要害太后,还要害八公主……
陈贵妃见他犹豫,微微扬眉:“怎么,你下不去手?那你妻子怎么办?每次她发病的时候,你看见她那样,不难受吗?”
银统领伸出微微发颤的手,缓缓接了过来。
“卑职……一定不负娘娘所托。”他重重叩首,闭上了眼。
门口,小乌龟的身影从台阶上滚下去,飞快地爬进草丛没了身影。
*
天气晴朗,秋阳不燥。
沁心湖边的亭子里,坐着二公主顾心玉的身影。
她捧着茶杯,微微走神,不知在想什么,眉宇间有几分紧张。
“公主殿下。”青年声音传来。
二公主抬眸,见宫人已将她定亲夫婿钱大公子带了过来。
她收起纷乱的心神,起身福礼:“钱公子,突然约你进宫喝茶,真是不好意思。”
钱大公子拱手,桃花眼笑的眯起来,彬彬有礼:“哪里哪里,公主想见我,我也想见公主,能得公主召见,分外欢喜。”
他说着,回头,吩咐贴身丫鬟:“绿妩,将我给公主的礼物拿来。”
那名叫绿妩的丫头款步上前,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二公主不动声色打量她。
看样子,绿妩生的瓜子脸勾魂眼,皮肤白皙,像是能掐出水一样。
虽然是丫鬟,可行动举止,全然没有小心翼翼的样子,反而显得非常风尘随意。
“公主殿下,这是我们家公子为您重金购来的东珠。”绿妩说着,打开盒子。
二公主看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多谢钱公子,请坐吧。”
二公主的宫女在旁边倒茶,钱大公子的眼神,都要黏在二公主身上了。
“公主殿下,不瞒您说,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约您出来见面,既怕太主动唐突公主,又怕太胆小让公主以为我冷漠。”
钱大公子一脸痴情:“公主……等婚期的日子,度日如年,真煎熬。”
听着他虚伪的花言巧语,二公主袖下指尖攥紧。
“钱公子,你我婚事皆是父母所定,我先前一直忘了问,你可有喜欢的人?若是影响你们的感情,就是我的罪过了。”
钱大公子连连摆手:“没有,绝对没有!以后迎娶公主,我更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
他将手从桌子下伸过来,想偷偷拉住二公主的手。
被她猛地躲开:“钱公子,自重。”
“公主殿下见谅,我只是太喜欢您了,所以才情不自禁……”
看见他的嘴脸,二公主快要忍耐不下去,真想拂袖走人了。
就在这时,软糯的哭声传来,圆圆抹着眼泪,走进园子里。
二公主仿佛看见了救星,连忙起身迎过去:“八妹,你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