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今朝又在老人家里坐了一会。

交谈片刻，得知老人本姓余，是先帝在位时的将士。

因为年老体弱，解甲归田后，用唯一的人脉，给自己儿子塞进官府，找了个打更人的活。

打更人一个月能赚三两，一家六口勒紧裤腰带，将就能过。

李今朝听后，心里更不是滋味。

既是保卫过大梁朝的将士，自然不能让老人寒了心。

于是，他又招呼小厮，让他去叫帮手来，给余老先生一家修葺屋舍。

第二日夜里。

他跟余老先生约好时辰，前去余家找老先生。

因为李今朝从前没有打过更，余老先生不放心他一个人去，便陪着他走了一夜。

寒冷的夜里，余老先生的声音透着慈祥的平和。

他告诉李今朝，左边巷子里是什么人居住，有什么喜好；右边的巷子里住着一家勤快的八口人，不管多晚，总能听到她们为别人家浣洗衣服的动静。

李今朝已经忘记自己听从圆圆的话，来打更的目的了。

此时此刻，他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要做好一个打更人。

接连两日，他夜夜都去找余老先生。

见李今朝渐渐熟练起来，余老先生也彻底放心。

第五日的早上。

李今朝一身疲惫的回到家中。

不料，刚推开房门，就看见自己的父亲——忠勇侯，面色严厉地坐在椅子上。

他手边的桌子上压着一柄宝剑，茶已经喝了半盏，看样子等了有些时候了。

而忠勇侯的旁边，跪着李今朝的贴身小厮阿四。

阿四嘴角挂着淤青，小心翼翼地给李今朝使眼色。

李今朝心头一沉。

“父亲。”

忠勇侯声音凌厉：“听说，你最近白天都是睡到下午，到了晚上再出去鬼混，你做什么去了？”

李今朝不愿将自己打更的事情告诉父亲。

一来，是父亲忠勇侯一直是个古板严厉的性格，如果知道他答应了公主的要求，才去打更，一定会说他胡闹。

二来，余老先生代替儿子打更的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毕竟忠勇侯性格刚正不阿，作为自己的父亲，李今朝也没有把握，忠勇侯会不会在得知事情以后，告知官府。

李今朝抿唇：“没做什么，出去和朋友随便玩玩。”

“混账！”忠勇侯愤怒拍桌，“你已经年过十五了，还每日无所事事，你大哥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登科入仕了！”

李今朝捏紧拳头：“大哥是大哥，我是我，父亲为何总要将我们放在一起比较？”

忠勇侯站起身：“如果你能争气点，我也不会为你操心，身为李家的二少爷，你天天不学无术，跟着狐朋狗友在外面鬼混，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像你这样，一辈子没有出息，现在还能仗着我在、你大哥在，胡乱挥霍，以后要是我们都不在了，你恐怕只能沦落到去街上要饭！”

李今朝指节泛白，捏的咯吱作响。

一夜没睡好，他的眼眶充血。

“父亲，你也太贪心了吧？”李今朝气极反笑，讥讽道，“生了两个儿子，还指望每个都优秀？大哥珠玉在前，你还管我一个鱼眼珠做什么？”

“反正我这一生，没有追求，跟在大哥身后，喝喝汤就罢了。”

“你——！”忠勇侯怒目圆瞪，气血上涌，“我打死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他抄起桌子上的佩剑，就砸在李今朝的肩膀上。

阿四急忙扑过来：“老爷息怒啊！”

这时，李今朝的大哥也匆匆赶来。

年过二十的李家大哥李鸿飞，如今已是朝中最年轻的五品刑部侍郎了。

他一把握住忠勇侯的手腕：“父亲！别打了，母亲去世前，最放心不下二弟，知道您这么打他，母亲该有多么伤心？”

提到早亡的发妻，忠勇侯气的甩开手，重重地将佩剑扔在地上。

李今朝紧咬下唇，一言不发。

挨了打也不会求饶，他从小就是这个脾气。

“你看看你弟弟，现在是什么样子，我把他教成这样，真是愧对你娘在天之灵！”

忠勇侯说着，捂住心口，十分气恼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李鸿飞叹气：“父亲，我来劝劝二弟，您先回去休息吧。”

忠勇侯对李今朝无话可说，只能抬步离开。

李鸿飞伸手，将李今朝扶了起来。

“二弟，父亲的身体不太好，你以后有什么话，跟他好好说。”

李今朝猛地甩开他的手：“我不需要你在这里装好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告诉父亲我夜不归宿的。”

“你这么喜欢管教我，当初我年幼的时候落水，你就不该来救我，让我死了，你和父亲不就不会头疼了吗？”

他转身要走，李鸿飞站在他身后，无奈地道：“我也是担心你！二弟，最近你别在外面乱逛了。”

“刑部最近查获了一批花船走私火药的案子，我们怀疑有歹人在城中潜伏，想要伺机闹事，他们可能会挑选在年节那天动手，外面不太平，你早点回家。”

可李鸿飞说完，李今朝早已没了影子。

*

要临近年关了，书院决定在过年之前，开一堂课，为来年春天正式上课做准备。

这其中，就包含了需要分班考核。

顾寒川非常赞同圆圆所说的有教无类，以及因材施教的观点。

于是，跟贺老太傅下了命令，要给这些来上学的学子们，区分出特长和班级。

将擅长相似的学子，划分到一起上课。

圆圆抱着白猫从马车上下来，五皇子顾怀炎的声音传来：“妹妹！”

他俊脸上，笑容开朗，手里抓着一支木签跑来。

“五哥哥，你早就来啦？”

“太傅说我年纪稍微大了点，故而让我提前来，已经给我分好班了。”

顾怀炎说着，晃了晃手上的签子。

圆圆看见上面写的是“天”字班。

因为人数众多，整个书院一共分为十六个班级。

班级的名字，取用自《千字文》中的一句话——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顾怀炎便是天字班的。

就在这时，圆圆听到耳边传来热闹的人声。

她扭头看去，只见顾心莹不知何时来了，身边围着好些贵女。

她们都用讨好的语气，跟顾心莹说着话。

顾怀炎皱眉道：“妹妹，一会考试，你要小心她，我听说了一件不得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