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若一笑,拍了拍柔软的被褥:“上来吧。”
圆圆嘿咻嘿咻爬上去,踢飞自己的两只小鞋子,躺在了床榻里侧。
看她这样乖巧,苏卿若忍不住问:“平时你们都睡在哪儿?”
圆圆顿了顿,小手抹泪,戏精上身一般。
“平时我都睡在黑洞洞的地方,天不亮就要起来喂鸭子,晚上狗都睡了我还不能睡,呜呜。”
苏卿若听的大为心疼。
“真可怜,你小小年纪就这么辛苦,常听人说,宫里头规矩森严,动辄打骂,你挨过打吗?”
圆圆啜泣点头:“嗯!”
她绘声绘色的形容:“以前,我们好几个人,嬷嬷打我们的屁股,打死一个放在床上,又打另外一个,我因为不肯睡觉,才逃过一劫。”
听到这话,苏卿若迟疑地琢磨半天。
嬷嬷打屁股,打完了还要放在床上,这是怎么个情景?
她当然不会知道,圆圆形容的是嬷嬷哄她睡觉时候的样子。
拍拍小屁股,孩子睡着了就放去床上。
在小家伙口中,苏卿若很快拼凑起了一个五岁孩子的过去——
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鸡早,每天都在挨打挨骂,还睡在黑洞洞的地方。
苏卿若为圆圆的遭遇落下眼泪。
小家伙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小时候就没见过母亲,听说她是死了。”
远在宫殿里看书的温嫔打了个喷嚏,晃的烛火飘了两下。
宫人询问:“娘娘是不是冷了?可要关窗户?”
温嫔拿帕子擦了擦鼻子,疑惑道:“可这天儿也不冷啊。”
此时,苏卿若问圆圆:“那你父亲呢?你可曾见过?”
“见过……但不多,”圆圆面不改色,“他一开始不想要我,觉得我是累赘。”
苏卿若气愤极了:“岂有此理,这世上还有这样残忍无情的父亲?”
圆圆点点头,眨着水润大眼睛说:“漂亮姐姐,你能不能抱着我睡吖,我从没被娘亲抱过。”
苏卿若连忙张开怀抱:“来,月月,我哄着你睡。”
小家伙顿时不客气,蹭着肉乎乎的小屁股,嘿咻两下就钻进苏卿若怀抱里。
呜呜~这就是她幻想中娘亲的怀抱吖!
温暖,安静,还香香哒!
圆圆开始昏昏欲睡了。
她小嘴迷迷糊糊地问:“漂亮姐姐,你也被你娘亲这么哄过吗?”
苏卿若想起自己的母亲,眼底划过一抹哀伤。
“我的娘亲…已经不在世了,不过,她是天底下最好的阿娘。”
“月月,我跟你一样,也不受父亲重视,甚至,他连我娘死了都不告诉我,不允许我参拜。”
圆圆打起几分精神:“什么?他这么坏!我替你教训他!”
察觉到苏卿若眼中扬起的疑惑神情,小家伙又老老实实缩回她怀里。
“唔,我是说,是说…我替你画个圈圈诅咒他,诅咒他洗澡时没热水!”
苏卿若笑了起来,眼里的爱怜更甚。
到底还是个孩子呀,想法就是可爱。
她轻轻拍着圆圆的背部。
“月月,我给你哼首曲子吧,以前我小的时候,我娘就是这么哄我睡觉的。”
“好哒!”
圆圆闭上眼,小手放在心口。
苏卿若低柔的哼唱声响起,那曲调好似夜里最温柔的月光,指引着无论远走多久的行人,也能找到回到家乡的路。
小家伙竟然在这样舒服的环境中睡着了。
苏卿若吹灭灯烛,也闭上了眼。
银霜趴在屋顶上,看到这一幕,默默地抿嘴。
怎么办,公主殿下夜不归宿,被太后娘娘发现了,她该怎么解释?
想到这里,银霜只能叹口气,先行回长寿宫,抖乱被子,假装圆圆睡着了。
夜深人静。
香雪殿的秀女们早已入眠。
有一个人披着黑衣服,趁着夜色,快步走到大树下。
早已有个宫女在这里接应。
黑衣服的女人看不清面容,只递过来一包药粉。
“替我动手,别让人发现了。”
“是。”
天光大亮。
圆圆是被阳光晒到屁股,热醒的。
她小手揉了揉眼睛,嘴里下意识喊:“银霜,嬷嬷,我要吃肉肉…”
眼睛还没睁开,先说要吃肉,是小家伙的习惯。
忽然!
小家伙碰到旁边普通的被褥,这不是她平时盖的真丝蚕被。
圆圆这才想起,她昨晚没有回长寿宫,而是在苏卿若这里睡觉的。
小家伙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室内竟然空无一人。
只有桌子上还放着两个包子和一碗凉了的豆浆。
“哎呀哎呀,我怎么起晚啦!”苏卿若居然也没叫她。
圆圆跑到窗户边,推开窗子,吹了一声哨。
银霜很快落了下来。
“公主殿下…”她翻窗进来。
圆圆张开小手:“快帮我穿衣服,今天画师要来,她们已经开始了吗?”
银霜一边给圆圆穿衣裳一边说:“两位画师来了以后就开始闹肚子,秀女们已经在烈日下暴晒等待许久,姑姑们也不让她们去休息,好几个秀女已经累的晕倒了。”
“这还不是最紧要的,每个秀女都是盛装打扮而来,现在汗水湿了面颊,人人都脱妆了,可谓是天然去雕饰。”
“等会就算画师来了,也是各凭本事画肖像了。”
圆圆顿时得意地昂起小脑瓜:“那样最好,因为我的漂亮姐姐,她本来就是清水出芙蓉,天生丽质!”
银霜忍住笑:“公主殿下,今晚您可不能不回长寿宫休息了,早上皇上下了朝,忽然要来找您用膳。”
“幸好奴婢反应的快,跟皇上说您已经出宫去玩了,皇上才悻悻离去。”
圆圆甜甜一笑,有点讪讪的。
“谁让漂亮姐姐的怀抱香香的呢,一哄我我就睡着了。”
说罢,她挥挥小手:“银霜,我要出去了,你小心点藏身,千万别被人发现啦。”
“还有,告诉四哥哥,今天让厨房给我准备梨花糕,我要吃!”
银霜点头以后,圆圆迈着小脚,跑出房门。
秀女们正站在香雪殿的大院子里,晒在太阳之下。
两个画师,只回来了一个,看起来已经快虚脱了,但还是强行拿着笔。
秀女们被太阳烤的没了耐心,这会儿汗流浃背,也没注意到圆圆悄悄过来。
小家伙走到苏卿若身边,就听到旁边的秀女抱怨:“这么热,我们脱了妆,上了肖像以后还不知怎么难看,岂不是注定落选?”
黄秀女拿帕子擦了两下汗,看了一眼苏卿若的方向,冷笑:
“我们确实悬了,但是你们看人家苏秀女,不慌不忙的,天生丽质就是有底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