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翰海直接急眼了。
伸手就抓住任长明的衣领,目光充血急躁:“用不着你报官!要是真让我挖出什么东西,报官的人该是我!”
“今天你要是敢阻拦,我就把你捆了,如果没找到东西,我跪下来给你们家赔罪,如果被我发现了……你们就等死!”
他猛地将任长明推去旁边,倪翰海的小厮们已经提着铁锹,去圆圆说的地方找了。
任长明从未见过倪翰海这个样子。
听他父亲说,两个人还是同村的世交呢。
“倪伯父,枉我称你一声伯伯,你居然带着一群陌生人来我家里撒野!你要找什么,倒是告诉我一声啊,不明不白地强闯进来,算怎么回事?”
“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倪翰海粗着声音,“我找我弟弟的骸骨!”
正在这时,任六赶了回来。
“好哥哥,你这是在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任六见他气势汹汹,急忙上前,将自己儿子任长明拉到身后去。
倪翰海充血的眼睛盯着他:“任六,我问你,你必须跟我说实话,我弟弟当年真的是失足溺死吗?”
任六一愣,眼神深处闪过心虚:“当然了,那我还能骗你?”
“既然这样,为何当初你将我弟弟草鞋带回来的时候,没有提到尚家给了他一千两呢?”倪翰海追问。
任六浑身僵住:“谁说的?谁造的谣!哪有一千两这样的事,这摆明是污蔑啊!”
倪翰海步步紧逼。
“不对劲吧,任六,上次我来你家中吃饭的时候,你的管家说漏了嘴,说这宅子是你没做生意的时候,就买了的。”
“那个时候你比我还穷,哪儿来的钱买这样三进三出的老宅?你是不是贪了那一千两,拿去买宅子了!”
任六连连挥手:“我冤枉啊我,做人凭良心,要是我真的拿了你弟弟一千两,我就,我就不得好死!”
听到他敢发毒誓,轮到倪翰海一怔。
难道,是小神仙弄错了?
任六仿佛急的都快哭了,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好哥哥,早知道你会怀疑我,当初我何必多跑一趟,专门把翰江的草鞋带回去?”
“我不就是怕你伤心,想给你留个念想,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居然这么怀疑我!”
“咱们两家从前在村子里,那也是邻里关系,好的像亲兄弟似的,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引来你这样的猜忌?”
任六大腹便便,一尺八的男儿,捂着脸痛哭。
这下,倪翰海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抿了抿唇,咽了口唾沫,声音略微沙哑。
“是个小道士,算卦替我寻找我弟弟的骸骨。”
任六抹泪的动作一顿:“找骸骨?哎哟!好哥哥,你真是被骗的不轻啊,翰江是掉进水里死了的,能去哪儿找?”
“你听信了这个江湖神棍的话,带着人来我家里又打又砸,你让我如何自处啊?”
倪翰海听他说此话,忽然有些愧疚。
道歉的话就在嘴边了,忽然,他的随从慌张跑来。
“老爷,挖到了一具白骨。”
“什么!?”在场的人都是一惊。
任六脸色骤变,眼底划过一抹慌乱。
百姓们指指点点——
“这家里怎么会有白骨呢,该不会真是他杀的吧?”
“一千两,在那个时候可是一笔巨款啊,这房子那会才卖四百两。”
倪翰海已经顾不得追问,大步奔向水井边的位置。
圆圆他们蹲在旁边。
小家伙不知从哪儿拽了根木棍,挑开湿泥,露出白骨。
一个骷髅头,从里头骨碌碌掉出来。
田幼薇吓得直哭喊找娘。
李今朝倒是不怕,见圆圆要把人骨头拼起来,顿时伸手帮忙。
小家伙就用树枝,一点点地,拼凑出来一个完整的人骨。
百姓们骇然大惊。
任长明诧异:“这里怎么会有尸骨?”
倪翰海一把揪住任六的衣领。
“你还敢说你没有做错事,这骸骨是不是我弟弟的,是不是!”
“不是!”任六否认,“前几年死了个小丫鬟,埋在了这里,这都是巧合!”
圆圆拍了拍小手上的灰尘。
她软糯的声音,透着镇定。
“不是小丫鬟,看这身量,都知道是个男子。”
旁边的百姓们附和:“对啊,而且谁家丫鬟死了,埋在水井边?”
圆圆用木枝,指着骸骨的脚骨位。
“这个尸首比较特殊,因为他左脚的脚趾只有四个,倪伯伯,你来看看,这是不是你弟弟?”
听到四个脚趾骨的时候,倪翰海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颤动。
他踉跄着几乎没法走路,到了骸骨边上,膝盖发软地跪下。
“是我弟弟,就是我弟弟!当年我们一起给镇子上的员外干活,他被千斤石砸断了一根脚趾。”
任六眼神一惊,他根本不知道这么细节的事。
倪翰海已经确定了是他弟弟,拍打地面,失声痛哭。
“弟!哥哥终于找到你了,这么多年啊,你竟然被埋在这里,弟弟……”
圆圆声音软软:“这个骸骨后脑骨头上,有两处刀砍的痕迹,一长一短。”
“所以,我判断他是被人从后面拿刀砍伤脑袋,当场亡故。”
倪翰海猛地抬起通红泪眼,指着任六:“你,一定是你!是你杀了我弟弟,为了那一千两白银,就起了杀心!”
任六岂会承认?
他脸色冷下来,看起来眼神都跟着阴鸷许多,跟刚才发毒誓的诚恳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倪翰海,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兄弟俩的事,这个白骨我哪儿知道是怎么来的,你赶紧带着这些江湖神棍滚出我家,否则我马上报官了!”
时间久远,任六知道他们拿不出任何证据。
所以咬死不承认,又怎么样?
“你——!”倪翰海气急失望,“当初我以为你是我们家的恩人,不惜给你银钱,帮助你做酿酒营生,现在我只是想要一个公道,为什么那么难?”
任六冷笑:“难?谁让你到处发疯!我看你已经神经不正常了,长明,替我送客!”
他转身想走。
周围的百姓都忍不住嘀咕:
“难道真的拿他没办法了?”
“没办法啊,怎么证明这人是他杀的,骸骨又不会说话。”
圆圆却已经挥舞小手,金色的法力,依附在骸骨上。
谁说尸骨不会说话?
面对任六这样的人,圆圆就让他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