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谢行知目眦欲裂，脸色苍白。

定国公冷冷道：“她早就有爬床的心思，若不是夫人一直护着她，不让我处置，否则，她根本活不到生下你的那个时候。”

“后来，她怀有身孕，夫人不忍，让我立她为妾，我才给了她名分，你若不信，我大可以将当年伺候她的丫鬟吴双叫回来，让她亲口告诉你，你娘当年是怎么想跟夫人争宠的！”

谢行知愣了愣，不敢相信。

怎么会这样？他一直以为，他娘是被迫才做了父亲的妾室。

定国公夫人急道：“别说了，老爷，上一代的事情，不要牵扯无辜的孩子。”

定国公看着她，颇为无奈：“就是因为你一直瞒着不让说，他才觉得是我处处亏欠了他们母子俩。”

圆圆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

她看向谢行知，只见他仿佛深受打击，脸色白如纸。

定国公捏着剑，语气严厉。

“你娘生前试图争宠，夫人从不与她计较，后来更是在夫人第二次怀有身孕的时候，买通丫鬟给她下藏红花，害的夫人小产，流血不止。”

“可没想到老天有眼，她自作孽，老天便不让她活，谁都没想到她那个时候会忽然发作难产，郎中还没赶到就一命呜呼。”

“你当时在祖籍替我处理事情，有些事不够清楚，当初她收买夫人房中丫鬟的这件事，我曾请官府介入彻查，是板上钉钉的事，到现在，官府还有记录。”

“只不过，是夫人体谅你还要做人，还要成长，怕你得知以后，抬不起头来，我们才将这件事隐瞒了下来，这么多年，我们尽力忘记你娘做过的那些事，待你跟星儿没有不同，我更是对你用心培养，将府邸里大半事务都放心地交给你去做。”

“结果你，谢行知，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给幼弟下药，看着我和夫人为此痛苦不已，你那个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你很痛快么！”

谢行知根本不敢相信定国公说的这些。

他记忆里的生母，纵然只是个姨娘，可从来都过的很好。

用的衣服料子，吃穿用度，皆堪比夫人。

他那个时候以为，是定国公宠爱她，才允许她这样破格。

没想到，原来是定国公夫人的宽容，渐渐助长了他姨娘的野心。

怪不得……

怪不得谢行知越发长大，就越能感受到，他姨娘希望他多去父亲跟前表现。

还总是提起“要比谢妄星做得更好”之类的话。

她的结局，说到底，咎由自取……

谢行知仿佛感到自己被命运狠狠耍了一遭。

他扶地痛哭，声音悲痛。

定国公夫人内心不忍，走上前。

“行知，你无需愧疚，当初这些事是我们隐瞒了下来，你并不知情，玉笛所做的事，我们也不会追究到你身上，你依然是我们的孩子……”

她刚说完，谢行知就含泪怒吼：“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原谅！”

定国公呵斥：“你还有没有良心！”

谢行知眼眸通红：“父亲，既然我是你的耻辱，那你就按照家法，杀了我。”

定国公攥紧宝剑：“你以为我不敢么！”

定国公夫人含泪劝说：“行知，别再激怒你父亲了，你认个错吧！”

“我没有错！你们当初不肯告诉我真相，让我抱着仇恨，辛苦地活了这么多年，我为什么要认错？真的有错，也是你们！”

见谢行知如此不知悔改，定国公手中的剑锋，直指他的喉咙。

“逆子！”他正要挥剑砍下去，谢行知也闭上了眼睛。

圆圆连忙小手捂脸，不忍去看这个场面。

没想到，良久的沉寂过后，圆圆听到谢行知的冷笑。

她睁开眼眸看去，只见定国公的剑锋，抵在谢行知的喉头，却始终没有刺进去。

谢行知目光通红。

“父亲，杀了我，你还犹豫什么，我伤害了你最爱的儿子，你不是巴不得我死么。”

定国公咬牙，额头上青筋绷起，手背上的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却始终没有下手。

圆圆看懂了他的犹豫和不忍。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

定国公如果对谢行知真的厌恶，怎么会一直培养他，哪怕他是妾生的。

忽然！

谢行知趁着定国公心里交战时，从怀中拔出匕首，猛地朝定国公夫人和圆圆袭过去。

圆圆立刻张开小手，护在定国公夫人身前。

白猫早有准备，有力的后肢，借着假山一跃，尖锐的爪子，精准地挠破了他的手背。

谢行知吃痛一声，手中匕首落地。

下一秒，定国公的长剑，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身体。

定国公夫人亲眼看见这一幕，发出一声凄凉的惨叫，随后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行知！”

谢行知缓缓倒在地上，嘴角流淌出血泊。

他微侧着身子，看着定国公夫人双腿发软，还要朝他爬着过来的模样。

谢行知含泪苦笑：“母亲，你怎么还是这样软弱，没有出息，我明明都想伤害你了。”

定国公夫人用颤抖的手不断地擦去他嘴角涌出的鲜血。

“傻孩子别多说话，我这就让丫鬟去找郎中。”

然而，谢行知却摇摇头：“死了也好，我早就想一了百了了，母亲不该对我留情，因为我是真的想要二弟的性命，可惜他有高人护着，我动不了他，是我技不如人，我认输。”

他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圆圆。

定国公脸色复杂地看着他，众人只听到谢行知长叹一声。

“这样也好，我娘曾想害你们，现在我一命还一命，我们互不相欠了。”

说完这句话，他望着天空，苍白儒俊的面孔上，血迹残存些许，却让眼神看起来是那样澄澈。

仿佛终于挥去阴霾，迎来晴阳，眸瞳中倒映出蔚蓝的天气。

谢行知咽气了。

圆圆沉默地看着。

有的人求生，而谢行知显然是求死。

所以圆圆没有出手制止。

但就在这时，一道淡淡的光，从她身旁飘来，落在了谢行知的身上。

小家伙当即认出来。

这是帮助谢行知尽快轮回，转生为人的祥光。

她扭头看去，只见白猫坐姿优雅，舔了一下爪子。

冰蓝色的猫瞳也看了看圆圆。

觉醒后的司空上神谢妄星，到底还是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