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整个太守府都被下人们用清水扫了一遍,处处焕发着水泽光亮。
外头缺水的百姓们需要趴在泥坑里才能喝上一口水。
但在这里,随处可见的池塘中,漫游着颜色漂亮的锦鲤。
熊太守巡查了一圈,满意地点头。
二女儿熊雅韵从后面过来:“父亲,怎么还没有看到舅舅?”
她本来还想跟汪鹏再说说太子那名婢女的事。
可没想到,汪鹏进了对方的院子,竟消失了似的。
熊雅韵又不敢闯进大皇子院子里查问,只能找到熊太守。
这会儿熊太守才没工夫去管汪鹏去了哪儿。
他不满道:“你舅舅那个人你还不知道?每到关键的时候就靠不住!”
“现在不是管他的时候,你快去继续梳妆打扮,务必要精彩亮相,让大殿下对你眼前一亮。”
“最关键的是,”熊太守压低声音,“为父今夜会劝大殿下喝了那杯酒,夜里就靠你发挥了。”
“能不能嫁入天家,要看你自己的本事,赶紧做好准备去吧,必须万无一失!”
想起今晚的计划,熊雅韵的心里砰砰打鼓,脸也跟着红了。
她点头:“我知道了父亲。”
顾怀誉带着银霜和梅清,还有一群护卫,通过长廊,准备去往宴会的地方。
“让你们送给王叔的地图,交出去了么?”
“交出去了,”银霜点头,“王爷说今夜就会安排人去。”
“好。”顾怀誉眼中闪过杀伐的冷意。
妹妹不在也好,这样就看不见他杀人的样子。
他在她心里,就能永远是那个温润和煦的哥哥。
顾怀誉再次叮嘱:“月圆那边,务必派人保护周全。”
银霜颔首:“一会将殿下送到宴席上,卑职就要返回公主身边,亲自护着她才放心。”
然而他们都没想到,此时,圆圆已经跑出了柴房。
那脆弱的锁,在她面前不堪一击,小手一挥就断了。
圆圆之所以出来,是因为她听到了好多哭声。
黑暗里,园子中点着宫灯一样的蜡烛,显得影子绰约。
圆圆循着风中的哭声找去,竟然来到一处偏僻的假山群中。
可这放眼看去,空无一人。
哭声却很响,仿佛很多人的呜咽,到底是哪里传来的?
若是寻常人碰见,必定以为闹鬼了。
但圆圆知道,这是活人的哭声。
忽然,小家伙留意到,声音是从她脚下传来的。
她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绕着假山转了一圈。
直到她发现一个隐秘的机关。
“嘿咻,嘿咻……”圆圆吭哧吭哧地爬上假山,小手轻轻在那个洞里拨了一下珠子。
只听见“咔哒咔哒”的两声动静,整个假山移动旋转起来!
圆圆连忙用小手抱紧了假山。
等假山停止移动,哭声却戛然而止。
圆圆朝下看去,竟出现一条黑乎乎的地下台阶!
这是通向哪里的吖?
她小手一晃,变出来一柄灯,随后迈着小脚,慢腾腾地走了下去。
当看见地下的场景时,小家伙哪怕见多识广,都不由得愣住了!
这里竟然是个地窖,锁着十几个如花似玉的少女!
她们衣不蔽体,人人眼泪汹涌。
方才的哭声就是她们发出来的,可能是听到假山移开的动静,才生生止住了啼哭。
本以为下来的会是那凶神恶煞的熊太守,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小小的奶娃娃。
圆圆提着灯走下去,跟少女们惶恐疑惑的眼神对视片刻。
“大姐姐们,你们是谁吖?”
她问完,才想起来,这些少女被堵着嘴,没法说话。
小家伙跑过去,挨个给她们松绑。
少女们这才确认圆圆没有恶意,哭着磕头,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其中一人说:“我们都是附近州郡的人,半年前,熊太守以招女婢为由,把我们都招进府邸里。”
“可是,可是……他居然是把我们当做食物,杀害以后吃了!”
小家伙听了,大为震撼!
“吃,吃人?”她小奶音都有些结巴。
“是的,我们被抓来时,一共二十人,他隔三差五就来挑一个人杀死,听这里的家丁说,他是要将少女贡献给一个神,然后他再自己享用,他听信了一个老和尚的话,认为这么做能招财纳吉,求小姐送我们出去,我们想回家!”
圆圆惊愕。
没有神吃人,如果有,那一定是邪物。
可是整个太守府并没有妖气,圆圆只看见了堪比邪物般险恶的人心。
恐怕,熊太守这么做,就跟渔家村献祭河神一样,都是听了神棍的胡言乱语。
每次遇到天灾这样的世道,就会有人窜出来,以天谴消灾的名义收敛钱财。
可怜的,是这些被牺牲的人。
圆圆小手一挥:“姐姐们,跟我走!我带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躲着。”
此时,太守府里,宴席已开。
顾怀誉坐在主座上,身边围绕着熊太守和各个湖州官吏。
他们觥筹交错,不停敬酒。
顾怀誉都不肯喝,一口不动。
熊太守不由得问:“大殿下,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为何滴酒不沾呢?”
顾怀誉冷冷看着他,一脸好脸色都不给。
“我一想到外面的百姓还在受苦,为了一口水争的头破血流,岂会再有心情饮酒作乐?”
他指着满桌佳肴和酒水:“琳琅满目的食物,我们才八个人,但这些菜足够喂饱五十个人!”
“若只让一个六口家庭吃,他们可以吃半个月!如此铺陈浪费,熊太守,你作为百姓父母官,怎忍心吃的下去!”
顾怀誉怒声质问,颇有威势,在场的官员们,都讪讪地放下了杯子。
唯有熊太守眯起眼睛,倒是不怕。
在他眼里,顾怀誉就算是大皇子,可也是个年轻的毛头小子。
而且,湖州是他的地盘,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顾怀誉如果跟他硬着来,那只会自讨苦吃!
熊太守赔笑:“是臣考虑不周,殿下息怒,雅韵,还不上来给殿下敬酒!”
熊雅韵穿着流彩裙从屏风后走出,手里端着美酒,眼神娇羞。
“雅韵见过殿下。”
她走到他身边坐下,正要倒酒,顾怀誉却一掌按住。
“酒,就不喝了,”顾怀誉语气冷冷,“熊太守,我们来算一笔账吧。”
话落,他身后的侍卫就拿出一个账本放在桌子上。
熊太守和周围的官吏们看见,都猛地一惊。
这不是他们平时受贿的记账簿么!怎么会到了大皇子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