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迈着小脚,走在红木长廊下,脸色悠哉悠哉的。
“什么事?我可不会怕,我的胆子比拳头还大呢。”说着,她举起小奶拳晃了晃。
顾怀炎环顾左右,压低声音:“刚刚听那些学子们说,这里闹鬼!那个蒙冤作弊的状元在这里一头撞死之后,魂魄就一直不曾离开,在这里作祟。”
圆圆眨着大眼睛:“嗯?真的?”
可她没看到有什么冤魂的迹象啊。
顾怀炎说的煞有其事,连连点头,好像自己已经看到了一样。
“真的!他们都是听那些夫子们说的,你现在住的东苑后面,有一片假山,状元就是在那里一头撞死的,听说到了晚上,他的鬼魂会出来游荡,抓住一个人就会问:给我公道,给我公道。”
他后面学鬼魂说话的时候,声音故意装的有些幽怨。
圆圆忽然停下来,看着他身后。
顾怀炎整个人都僵住了:“妹妹,你怎么这个表情,我背后有东西?”
他曾听三皇子顾怀远说,他们这个八妹,拥有常人所没有的天赋,不仅能见鬼,还能治鬼!
看见圆圆严肃地瞧着他身后,顾怀炎头皮发麻,感受到背后阴森森的。
“哥哥,你背后……”
顾怀炎僵硬地扭头,看见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啊!”他吓得一声尖叫,猛地跳起来,一屁股摔倒。
圆圆的小奶音有些无奈:“五哥哥你干吗吖,我刚想说你背后是孟夫子,你站在那里不走,挡着夫子的道了。”
那位女夫子满头华发,看见顾怀炎的模样,笑的乐不可支。
“五殿下,真是不好意思,不小心吓着你了。”
顾怀炎苍白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袍。
“不要紧,不是鬼就好。”他轻轻抚着自己的胸口,刚刚心都差点跳出嗓子眼了。
孟夫子有些好奇:“我刚刚在后面,听见你们说什么鬼什么魂的,要知道圣人曾说过,子不语怪力乱神,以后别说了,若让老太傅听见,定要罚你们的。”
顾怀炎默默点头:“记住了,多谢孟夫子提点。”
圆圆反而好奇地问道:“那么,孟夫子,我哥哥说的是真的吗?这里从前真的有一名状元,撞石头死啦?”
孟夫子脸色顿了顿,看向庭院里一群枯瘦的树影。
因为芳草院已经很久没有开过门了,也久无人打理,加上秋天,才显得格外萧条落败。
要知道,当初天下才子齐聚此处,高谈阔论、指点江山,是何等壮阔激昂的景象。
孟夫子轻轻叹气:“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个人,是我的学生,他叫余平安。”
圆圆和顾怀炎站在孟夫子两侧,听着她讲述这件事。
余平安出身贫苦,父母早亡,但因为天资聪颖,是全村的希望。
就连科考的钱,也是村民们一分一分捐出来的,还有他妻子没日没夜给别人织布换来的。
“他很出色,也很优秀,先皇也很是赏识。”
只可惜,那年权官相争,科考的位置,更是权贵们的游戏,他们将自己的孩子塞进来,疏通关系,就能得到极好的名次。
“余平安虽然中了状元,可是触及了权贵们的利益,有人状告他抄袭先人的文章,并举出条条罪证,也是那时余平安才知道,他真正的考卷已经被人替换了。”
圆圆听的沉默,小脸上,眉毛皱成一团。
顾怀炎惊讶道:“那他不就是被迫坐实了抄袭的罪名?”
孟夫子轻轻点头,有些遗憾地感慨:“因为他是我的学生,也是天资最好的一个,所以我答应他,会想办法帮他澄清,但是,他一时间想不开,觉得世道不公,就撞死在了假山上。”
说来都是唏嘘,好好的一个人,被世道逼死了。
圆圆和顾怀炎听的都有些心情沉重。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案子还没被澄清吗?”圆圆问。
孟夫子摇头:“时间过去那么久,先皇都已经驾崩了,当年争权的那些人,也都换了几批面孔,证据早就找不到了。”
顾怀炎听的难过极了:“真是好人不长命啊。”
圆圆仰头看着他:“五哥哥,所以你以后如果进入仕途,就要保护这些好官!”
顾怀炎顿时觉得责任重大:“八妹放心,我一定会!”
孟夫子笑了起来:“走吧,我们该去用膳了。”
到了善思堂。
好多学生坐在这里用膳,他们看见孟夫子以后,纷纷站起身问候,很是恭敬。
圆圆出现以后,白天里几个跟她打过招呼的闺秀,又都围过来说话。
正巧说到以后的梦想,有个姓丁的闺秀便说:“我以后也想成为教书夫子。”
大家都感到不可置信:“女子教书?很难的!”
丁小姐却格外自信:“没什么难的,我们学识也不比公子们差,再说了,孟夫子不也是女夫子吗?”
众人都觉得有道理。
有人道:“对了,谁都不知道孟夫子是怎么考进芳草院的,只听说是老太傅举荐,她就来了?”
“是呀,听说她谋术教的很好,很有本事。”
众人正说着,另外几个夫子进来,宣布今夜注意事宜。
芳草院规矩严苛,虽然圆圆他们都还不是正式的学生,可凡事都要比照规矩来。
首先就是,夜里超过戌时以后,不允许出房门,出去以后也不可逗留贪玩,要及时回到房间里。
而且,有什么事更要跟那片区域负责的夫子汇报。
圆圆听了个大概,也没太注意他们说了什么,小家伙一心都扑在眼前的美食上。
她小嘴吃的油亮,最后那几名闺秀都将她当成自家妹妹般照顾,又是给她擦嘴,又是帮她洗手的。
坐在美人堆里的圆圆表示,这种感觉真美妙!
吃完饭,顾怀炎陪着小家伙散了会步,就将她送回了院子里。
“妹妹,你晚上真的不会怕吧?”顾怀炎有些担心。
圆圆晃着小脚,极其自在:“我才不会呢,而且有银霜陪我,难道,是五哥哥怕?”
顾怀炎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看着眼前小家伙白嫩的脸蛋,他能承认吗?绝对不!
“妹妹不怕那我就放心了,我……我就先回去了。”
顾怀炎一步三回头,最后发现圆圆当真不怕,也没有留他的意思,只能遗憾离开。
银霜抱臂说了句:“卑职觉得五殿下倒是真的害怕。”
圆圆噗嗤一声笑的出来。
“放心吧,这里没有什么冤魂,安全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