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渔家村的路上，成王始终沉默寡言。

顾怀誉看见几个樵夫，刻意让侍卫把马车停了，下去攀谈。

圆圆趴在窗子上，瞧着自家哥哥站在阡陌纵横的田埂土坡上，跟两个樵夫说话。

他们的声音也紧跟着传来。

“你们说的神使，这几日不一定在家。”

“她去了哪儿？”

“自从干旱开始以后，我们这附近的村子便每个月都要祭祀河神，神使作为河神亲自选择的凡间童子，自然要去帮忙主持祭祀。”

顾怀誉闻言，直呼真不凑巧。

而且，听说祭祀河神的活动，要持续三天，神使约莫才刚走。

思来想去，顾怀誉让樵夫们告诉了他，神使帮忙主持祭祀的位置。

之后，也没忘给这两个樵夫一点银子作为酬谢。

待回到马车上，顾怀誉说着自己的打算：“王叔，我们先去渔家村，碰碰运气。”

“倘若那个所谓的神使，已经离开了渔家村，我们便去她主持祭祀的河边找她，一定帮你把眼睛治好。”

刚刚他们说的话，成王都听见了。

这会儿，他目光失焦，整个人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呆愣黯然。

“不必为我麻烦了，怀誉，倘若我的眼睛治不好，你带着月圆，不如……”

他话都没说完，圆圆就已经软声打断：“不如我们派人把王叔送回京城，说不定，王叔只是水土不服，才会忽然生病呢，也许回到京城就好啦！”

顾怀誉闻言，也跟着点头。

但成王却不赞同。

“我绝不能放下你们两个独自回去，哪怕眼盲了，也要坚持到底。”

听他这么说，圆圆露出一抹可爱的笑容：“那我们就先去找找这位河神的神使再说叭！”

小家伙对她也格外好奇。

顾怀誉也不由得议论这个传说中河神的神使。

“一直以来，我见过的高人，只有妹妹一个，无法想象着所谓的河神神使，会有什么样的本领。”

成王听到这句话，忽然反应过来：“月圆，一直听说你拥有福运，能化险为夷，那王叔的眼睛……”

他话都没说完，圆圆已经语气惋惜地打断：“王叔，我在心里一直为你祈祷眼睛快快好起来呢，哎，可是这次它不灵吖！”

说着，小家伙双手托腮，仿佛很是发愁。

成王神情更加晦暗，嘴上还要安抚圆圆：“无碍，月圆莫要为此忧心。”

顾怀誉悄悄地看了自家妹妹一眼，欲言又止。

一家人来到渔家村。

却见这里敲锣打鼓，鞭炮响个不停。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办喜事，顾怀誉安排人上前细问，才知道是神使要出发，去主持祭祀河神的活动了。

附近的村民们都赶过来欢送她。

顾怀誉让侍卫拿着庐陵县县丞的路引，去找此地里正。

片刻后，一个瘦高个穿着短打官袍，匆匆赶来。

他虽不知圆圆等人是什么身份的贵人，但能拿到县丞的路引，想必不一般。

“各位贵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了，不知你们可是需要什么帮助？”

顾怀誉拱手，彬彬有礼：“我家叔叔突发眼疾，听说这里有一位河神的神使，拥有法术，希望她能医治我叔叔的急症。”

里正听言，看了一眼马车里面，确实有个双目无神的俊朗男人。

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冰雪可爱的小姑娘，这几人一看，便只来头不小。

可里正却犯了难，搓着手连说抱歉：“我们神使从未治过病，也不知成不成，何况，能不能治，我得先问过她。”

顾怀誉颔首：“没问题，那就麻烦里正大人了，也请你告诉她，我们自京城来。”

“倘若神使真的功德无量，治好了我叔叔的眼疾，那么来日我们回到京城，必定少不了她的好处，还有这整个村子的好处。”

里正眼中放光：“那就请贵人在此等候，我去问过神使就来。”

他匆匆跑了，顾怀誉坐回马车里，含笑安抚成王：“王叔等片刻就好，说不定今日就能治好。”

圆圆抓起一把青豆，洒在马车上，看见卦象结果，她啧啧摇了摇头。

成王便跟着紧张起来：“月圆，你算出什么了？是我的眼睛好不了了吗？”

“不是哒，”小家伙诚实回答，“卦象告诉我，这个神使不会帮我们。”

顾怀誉拧眉：“为何？她既是神使，救人乃是神仙给予她的责任，我们都到门口了，怎能不救。”

圆圆看着卦象，感觉到一丝奇怪。

因为，卦说这个神使没有那个本事救人。

只有两种情况，这个神使根本不是什么河神在凡间选中的童子。

但这么多人都相信，她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那就有可能是另外一个情况，比如，这个神使的法术，仅限于很小的事情，像治眼疾这样的能力，她是没有的。

圆圆没有直说，只道：“还是等她来了再看叭。”

然而，一炷香过后，只有里正一人跑着回来了。

顾怀誉刚挑开车帘，就听里正抱歉道：“贵人，实在是不好意思，神使说她即将主持祭祀河神的活动，不能分神来帮你们了。”

圆圆扬起可爱的小眉毛，她想了一下，说：“没关系吖，我们跟着去，也不怕等，等活动结束，她就能救我叔叔了叭？”

里正犹豫了一下：“这……应当是可以的。”

虽然，他没有告诉这几位贵人，刚刚听神使的语气，显然是不欢迎这些京城人的到来。

里正有自知之明，他哪里惹得起京城来的达官贵胄？

故而答应了领路一事，让圆圆他们跟着他，走在神使的队伍后面，一起去往河边。

马车跟在队伍末尾，圆圆挑帘，往前看去，却见队伍最后面，竟然是四个壮汉，用藤子编的筐里，装了两个昏迷的小孩。

瞧年纪，都跟圆圆差不多大，也都是四五岁的样子。

顾怀誉迟疑，叫来里正，询问道：“这两个孩子是干什么的？”

“哦，这是准备献给河神的金童玉女。”

“什么！？”顾怀誉拔高声调，一向温和稳重的面色，也变得有些严厉，“这些可是活人！难道，你说的献给河神，意思是将他们抛入江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