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太后真的生气了,圆圆还想解释些什么。
却不料,太后心疼地攥着她冰凉的小手:“可怜的月圆,你别害怕,有皇奶奶在宫里一日,就会为你撑腰到底。”
“瞧你浑身湿透的模样,素芳,你和银霜一起带公主下去更衣,再让膳房准备甜姜汤过来。”
于是,圆圆只能被牵着走了。
等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银霜用热热的熏笼为她烘干头发时,正殿隐约传来太后训斥的声音。
“你们父子俩,就是这么照顾哀家的月圆的!”
圆圆抱着白猫走到门口,探个小脑袋往里看。
顾寒川站在太后面前,低着头,而大皇子顾怀清则跪在地上。
“母后息怒,朕真的不知有这回事。”顾寒川说罢,薄眸扫向顾怀清,眼神冰冷。
“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带月圆去你殿里挑礼物么!”他质问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和冰冷。
顾怀清连忙解释:“皇祖母、父皇请息怒,儿臣将八妹带回去后,下属禀奏通关的文牒和案书出了问题,故而儿臣让八妹等在殿内,就去忙正事了,不知道八妹为何会淋湿了。”
顾寒川拧眉:“你将她留在那里,你就走了?”
顾怀清颔首,眼珠微微一转,说道:“在来之前,听说皇祖母盛怒,儿臣猜测是跟八妹有关,于是询问了殿内的人,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八妹会被淋湿。”
“但是,儿臣的乳母嬷嬷说,曾看见八妹站在廊下,跟儿臣身边的侍卫统领玩耍说话,或许……是他没有照顾好公主殿下,儿臣已经决定严惩了。”
圆圆听到这里,立刻走了进去。
“不是这样的,跟陆誉没有关系。”她还记得他的名字。
太后和顾寒川都朝小家伙看来,顾寒川三步并两步,走来将圆圆抱在怀里。
“母后说你险些冻生病了,你告诉父皇,有没有人欺负你?”
说着,顾寒川冰冷的目光,扫了顾怀清一眼。
很显然,刚刚顾怀清说的那些话,顾寒川都不信。
圆圆开口,声音软糯,透着孩童的天真,却咬字清晰。
“父皇,大哥哥确实让我在殿里等他,可他走了没多久,就来了一个嬷嬷,说要收拾殿宇,就让我出去等啦,我想进偏殿,也不让我进。”
“不得已,我才站在廊下,那位侍卫统领陆誉是个好人,看见我淋着雨了,就先送我回长寿宫咯。”
说着,小家伙抱住他的胳膊,撒娇道:“若不是有他,我还不知道怎么回来呢。”
太后听的眉头紧皱,指着顾怀清:“你听听,你听听!哪来的刁钻嬷嬷,竟敢将公主赶出宫殿?怀清,这可是你身边的人,你是怎么管教的?”
顾怀清立刻撩袍下跪。
“皇祖母息怒,都怪孙儿管教不当,等一会回去,孙儿定会严惩不贷。”
太后冷哼一声,偏开头不看他。
顾怀清暗中咬牙,扶着膝,身子转了个方向,面对着圆圆。
“八妹,实在不好意思,大哥若在,绝不会让你站在外面淋雨,这件事是我没有吩咐周到,你就原谅我吧。”
圆圆不傻,她知道,若无顾怀清的授意,那嬷嬷怎么敢让她站在门口受风吹雨打?
回宫之后,她就听说过,大皇子顾怀清和顾心莹关系走的极近。
所以,让她站在殿外干等着,就是顾怀清给的一个下马威罢了。
只是为了让顾心莹得知后,高兴窃喜。
既然如此,圆圆可不会让顾怀清得逞,她又不是不会装可怜!
哼,看看谁装的过谁。
圆圆假装正想说话,忽然忍不住“阿嚏”了一声。
顾寒川顿时紧张在意起来:“应当还是凉着了,魏禄海,传个太医过来给八公主看看。”
“是。”
圆圆眨着大眼睛,声音小小的:“父皇,我没事。”
顾寒川却格外坚持:“不行,让太医把脉看看,朕才能放心。”
太后走过来,从顾寒川的怀里,抱走了小家伙,心疼地直叹气。
顾怀清跪在旁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记忆中一向和蔼平静的皇祖母,还有冷漠疏远的父皇,都围在这个八妹顾月圆身边。
对她嘘寒问暖,仿佛她掉了一根头发丝,都会让这个皇宫抖三抖。
顾怀清暗中抿唇,咬紧牙关。
他妹妹心莹碰上这样的对手,怪不得不受宠了。
须臾,顾寒川凌厉的目光转而看过来,顾怀清连忙收敛心绪。
顾寒川走近,居高临下地负手开口道:“怀清,朕一直觉得你做事稳妥有章法,也格外看重你。”
“之所以愿意让你八妹跟你单独相处,是因为朕相信你会是个负责任的好哥哥,没想到,你却让朕失望了。”
“你宫里的下人也敢欺负到月圆的头上,朕看,那个乳母,不必再留,这件事交给你来亲自动手,也好给宫里的人立立规矩。”
顾怀清眼中露出惊骇的神色。
“父皇,您……您是要儿臣杀了乳母?可是,乳母已经陪伴儿臣十五年了,儿臣下不去手。”
顾寒川微微拧眉,似是很不满他这个回答。
“奴大欺主的道理,你难道不明白么?收起妇人之仁的心软,别让朕再对你失望。”
紧接着,顾寒川幽幽添了句:“你要是不敢动手,朕不介意帮帮你。”
顾怀清浑身一震。
他脸上露出难色,知道乳母不处理是不行了。
顾寒川扶着太后,两人一起领着圆圆,去了偏殿。
看样子,是都想哄哄小家伙,怕她真的病了。
白猫不动声色地从圆圆怀中跳下来,立在殿内不起眼的地方。
它眼睁睁地看着顾怀清藏匿在袖中的手掌握成拳头。
最后,顾怀清离开时,以为四下无人,眼中流露出来的狠意,足够让人背后发凉。
殊不知这一切,都落在了白猫冰蓝的瞳孔里。
这个顾怀清,有问题。
后来太医来看,幸好圆圆没什么事,太后和顾寒川才放下心来。
夜里,整个皇宫埋藏在寂静的夜影内。
大皇子顾怀清的殿内,响起一道道不为人注意的鞭声。
陆誉笔挺的跪在地上,正受着残酷的鞭刑。
单薄的黑衣被划破,露出背上交错的新旧伤痕。
顾怀清的眼神犹如毒蛇般冰冷,他捏着鞭子站定,冷笑一声。
“陆誉,你今日做的事,太多余了,难道你以为,将八公主送回去,就能赢得皇祖母和父皇的青睐?”
他说着,又一鞭子狠狠甩下来:“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