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圆圆乘着马车来到城门口等待。
她来早了,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的,没想到却看见谢妄星提着油纸包的身影。
“咦?咕噜,你到的比我还早吖。”小家伙挑开车帘,眨着大眼睛打招呼。
她招招小手:“来我马车上一起等叭!”
好久没听到她这么喊他的昵称,谢妄星有一瞬间的恍惚。
反应过来后,他薄唇压下一抹淡笑,弯腰上车,将油纸包递给了小家伙。
“来早了,排队去给你买的酱肉小包子。”
圆圆瞪大眼睛,拆开油纸包一看,果然是她爱吃的那一家。
小包子最大只有拇指大小,皮薄馅大,咬下去滋滋冒油!
她大快朵颐,粉舌舔了舔嘴唇,毫不跟他客气。
“唔,咕噜,你真贴心。”
“作为公主的伴读,做这些是应该的。”
他说罢,圆圆看向银霜:“银霜,你去替我看看,小田姐姐他们什么时候到。”
银霜下了马车,圆圆才问:“你这回离开,是不是去天庭召雨去啦?”
谢妄星扬眉:“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小家伙哼哼两声:“别当我是小孩子,我一看就知道。”
“我去找雨伯了,跟他好好商量了一番,让大梁的旱灾得以解决,不过,倒是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河伯上报天庭,这本书中有凡人借着他的名义作乱。”
圆圆吃小包子的动作一顿,谢妄星以为她噎着了,顺势递过来一个水壶。
等小家伙抱着水壶咕嘟咕嘟地喝了两口,才眨着大眼睛说:“河伯的事,我恰好解决了!”
她便将自己遇到所谓的祭祀河神一事,告诉了谢妄星。
没想到谢妄星听着渐渐皱眉。
“你刚刚提到,村民们之所以认可有河伯这件事,是一个路过的老和尚说的?”
“对,而且,被抓获的那个贪官——湖州太守,也提过老和尚的事。”
谢妄星沉吟:“这说明,确实有人借着神仙之名,到处作乱,传播谣言。”
圆圆握紧油乎乎的小手:“假冒神仙并不是最可恶的,可恶的是,他随便几句话,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
所以这次回京以后,小家伙还让顾寒川向九州下达旨意。
根本没有河神要求祭祀献上童男童女一事。
忽然,圆圆意识到,她刚刚手拿包子,整个胖乎乎的小手黏糊糊的。
她顿时嫌弃自己地甩了甩小手。
谢妄星似乎早有准备,用清水打湿帕子,给圆圆擦洗小手。
“不着急,这个和尚如果另有目的,他一定还会再次现身。”
正说着话,马车外传来薛随安的声音。
“我刚刚去张孟德家里看望过他,他受惊过度,一直在说胡话。”
李今朝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晚上,或许真的是我们看错了也说不定。”
圆圆挑开车帘,邀请他们登上马车。
李今朝看了一眼谢妄星,只见他挨着圆圆坐,李今朝也没说什么,坐到了圆圆对面去。
不一会,田幼薇也来了。
他们五人集齐,于是出发向后山。
田幼薇从袖子里拔出一把匕首,薛随安惊讶:“你带这个干什么,防身?”
“对呀,万一真的是个会跑的木头人,我不相信它不怕刀。”
她想拔出来展示一下,这个是她父亲从西北带来的匕首,刀鞘华丽,还镶嵌着宝石呢。
没想到,田幼薇拔了两下没拔出来,最后咣当一声,刀锋掉在地上。
李今朝忍不住说:“你还是别用刀了,免得没伤到木头人,伤着我们自己人。”
田幼薇脸色爆红,感到尴尬地将匕首捡起来。
圆圆小手捂嘴,偷偷一笑:“小田姐姐,你放心叭,有我们在,你不会受伤哒。”
马车到了后山,他们几人下车,由薛随安领路,去了昨天去过的木屋。
走到附近时,已经能看见木屋的影子,薛随安却停了下来。
他压低声音回头问:“我们要不要在外面喊两声,如果进去了,发现里面有陷阱,想逃出来可就难了。”
正当他说完这句话,旁边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你们就是昨日来过我家的公子吗?”
薛随安吓了一跳,直接躲去李今朝身后。
谢妄星下意识将圆圆挡住,做出一副保护的姿态,银霜的手也按在了剑柄上。
田幼薇瑟瑟发抖,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书生。
“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
书生一怔,旋即摇头轻笑:“不好意思,刚刚我一直在附近,可能是我脚步轻,吓着你们了吧?”
圆圆歪头打量他。
书生虽然看着瘦了点,但确实是人,身上没有鬼气。
而且他笑起来,像春日里和煦的日光一样,让人觉得亲近。
圆圆便走出去,声音软糯有礼:“这位大哥哥你好,我们是无字书院的学生,上次听同窗们说,你一个人生活在此,过的比较清贫。”
“所以我们想来接济你,希望你能早日考取功名。”
一番话说的充满童真,再加上圆圆的小模样,软萌可爱。
书生的笑意加深:“谢谢你们,不过,我不需要资助,平时我会在山中捡一些野味,除了自己吃,剩下的会拿去街上卖,都够用。”
说着,他拍了拍头:“瞧我,光顾着跟你们说话,忘了请你们进去坐了。”
“来,请进屋坐。”
书生在前面领路,薛随安和李今朝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抬步过去。
反倒是圆圆,没心没肺地迈着小脚,哒哒地跟在他身后。
谢妄星经过李今朝身边,声音淡淡:“走吧,此人没有威胁,不知你们在怕什么。”
薛随安挠了挠头:“难道……昨天真的是我们看错了?”
田幼薇翻了个白眼:“我早就知道你们不可靠,昨晚吓得我都没怎么睡好,我就说嘛,这天底下怎么会有活的木头人。”
他们结伴进了木屋。
整个屋子收拾的非常干净整洁,窗台上一个缺了口的瓷瓶里,插着一枝梨花,只不过快要衰败了。
书生有些局促:“家里平时不怎么来人,凳子不够,公子和小姐只能将就下,抱歉。”
他彬彬有礼,还给圆圆他们上了茶水。
小家伙捧起粗糙的茶杯,面色如常的喝了。
她眼中一亮:“好喝吖,甜滋滋的。”
书生点头:“我每天早上会去山里挑泉水,所以有回甘的味道。”
田幼薇也不由得赞叹:“这茶是普通的山银茶,煮起来有一股苦味,但是有的人会煮,总是能煮出来甘甜的味道。”
“您一定是一位懂得煮茶的君子。”
然而,书生却含蓄一笑:“茶,是我妻子煮的。”
李今朝顿了顿:“你妻子?”
几人环顾简陋的小屋,没看见第二个人。
“请问她人呢?”
书生对门后道:“秀娘,你出来吧,不用怕。”
一个木头人,缓缓探头看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