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皱眉:“他认罪?”
话音刚落,圆圆的小身影就嗖的一下跑出长寿宫。
太后急着喊:“月圆!小心些,别跑那么快,银霜,快跟上公主。”
“是。”
圆圆小脚踏着宫道上的夜色,跑的气喘吁吁。
银统领,别自裁,千万别自裁吖!
她跑到慎刑司门口,还没进去,就被守卫拦住。
“八公主,刑房审讯重地,无谕旨不能入内。”
圆圆急道:“我有!不信你们去问父皇。”
守卫对视一眼,皆露出狐疑的表情。
银霜很快赶来,直接掏出令牌:“皇上有旨,让公主进去。”
看见那块独属于皇上身边暗卫的玉令时,守卫很快让开。
然而,等圆圆跑进去时,一切都晚了。
银统领面朝下倒在一堆草垛中,左手手腕的鲜血,早已将身下浸染出血色的汪洋。
不远处,还有磕碎的碗盏,其中一片薄瓷带着血迹。
银霜大惊:“来人!银统领自尽了!”
附近看守的狱卒这才匆匆跑来。
他们大呼小叫。
“怎么自尽了?还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该死,皇上肯定会责罚咱们,这个银统领下毒谋害五公主,死前还坑我们一把。”
圆圆奶白色的小脸,神情怔怔的。
她站在牢房外,瞧着狱卒们打开门进去,将银统领翻过来。
他的身体还没僵硬彻底,只是浑身泛着铁青的死气。
银霜察觉到小家伙低落的情绪。
她不由得安慰:“公主殿下,银统领……许是不想连累你,仔细想来,那个包子确实是他亲手做的,毒应该也是他下的。”
圆圆再开口,软糯的声音中,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哭腔嗡哝。
“明明不用死的,就算为了认罪,也没有必要死的,为什么这么着急呢,为什么不等等呢!”
这时,检查尸身的狱卒忽然道:“犯人身上有一份血书。”
“我看看!”圆圆连忙走进去。
这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一块布料,血色已经变得陈红。
【卑职银剑,辜负太后和八公主厚望,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毒害五公主之事都是卑职一人所为,卑职的妻子全不知情,现自裁谢罪,请皇上饶恕卑职之妻!】
字字句句,都是求情。
他连死前,都害怕妻子受到连累。
圆圆若有所思,捏紧血书。
“我拿去呈给父皇。”说着,迈动小脚转身就走。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今日值守在外面的,是魏禄海。
瞧见圆圆来了,魏禄海连忙拱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魏公公,我要见父皇!”小家伙奶声奶气的要求。
魏禄海朝御书房里看了一眼。
他示意圆圆借一步说话。
之后压低声音:“公主殿下,奴才奉劝您一句,今晚先别来碰霉头,端嫔母家几位大臣知道五公主惨死,都上奏要求皇上严惩您,皇上正烦着呢。”
圆圆眨着大眼睛,夜风中,小家伙身上的气质分外镇定。
“所以,他更要见我啦,我有个想法,顺藤摸瓜,能找到真正指使银统领的人!”
“这……”魏禄海感到为难。
皇上不高兴,他也不敢去通报。
可就在这时,门内传来顾寒川的声音。
“让她进来。”原来,早在圆圆说话的时候,顾寒川就听到了。
魏禄海连忙开门,将小家伙请了进去。
偌大的御书房中,香烟徐徐,桌上还摆着一盘瓜果,室内盈满芬芳。
可顾寒川的眉头却是紧紧皱着的。
哪怕圆圆进来,他也没有抬头,而是盯着桌子上一本又一本奏折。
圆圆迈着小脚过去,将血书放在他桌子边:“父皇,银统领自裁了!”
顾寒川拿起来看了两眼,没有意外:“在你来之前,慎刑司的人已经通报过了。”
他的语气有些冷淡,血书更是看完,就放在旁边。
圆圆低下头:“不管你信不信,五公主的毒不是我下的……”
顾寒川这才放下奏折,抬起头,薄眸黑幽深邃地盯着小家伙。
“朕知道,银剑被抓时,左手四根手指前端呈紫黑色,分明是接触过鸠毒,毒是他下的没错。”
“可他也是被人指使的。”
“被谁?”顾寒川扬眉,等待下文。
圆圆刚想说陈贵妃,可是,看他的态度,未必会相信她的话。
“我现在还没有证据,所以这次来,是希望父皇能让我出宫!”
“出宫?做什么去?”
“银统领认罪自裁,是怕连累我,也怕罪名坐实后牵连妻子,所以他留下血书,请求父皇宽恕他妻子,故而我要去见他妻子一面,有些事,说不定能从她那得到线索。”
陈贵妃如果抓住了银统领妻子吸食禁药的把柄,以此要挟银剑来听从她的吩咐。
这也是为什么,圆圆在太一观跟银统领刚见面的时候,就看出来银统领藏着一个秘密。
顾寒川微微皱眉,显然有点不想同意。
不等他开口,圆圆已经扑过去,抱住他胳膊。
她头一次主动亲昵撒娇,这样的态度,让顾寒川直接怔住了。
“父皇!我今天都没有叫你便宜父皇啦,”小家伙软糯的声音理直气壮,“你就答应我叭,让我出宫一趟。”
说着,她微微摇晃胳膊,大大的眼睛泛着澄澈晶莹,更有一种坚定。
顾寒川凝眸:“你可知,你现在属于嫌犯,朝中之人,普遍认为是你指使银剑害人。”
圆圆重重点头:“所以我更要彻查清楚啦!”
“要是去了,也问不出什么呢?反而让人抓住空子,弹劾你心虚,到那时你又该怎么办?”
“去了,可能一无所获,但是不去,就是将自己陷入完全被动的局面,银统领就真的白死啦,藏在他身后的那个人,就可以逍遥法外咯!”
顾寒川挑眉:“就算一无所获,就算被弹劾,也不怕,非要去?”
“不怕,行得端坐的正,我要是不问,才会后悔呐!”圆圆昂起白嫩小脸,分外坚定。
顾寒川捏了捏眉心。
不一会,直接摘下自己腰间玉佩,扔给她。
“拿去,带着银霜,子时之前,必须赶回来。”
“谢谢父皇!”圆圆高兴地张开小手,主动抱了他一下,随后提裙飞奔出御书房。
顾寒川愣在龙椅上,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顺着她就灿烂,逆着她就气朕,这小脾气到底随谁?”
说罢,他重新低头,看着铺在眼前的奏折。
铺天盖地的,全是请他赐罪八公主的言论。
顾寒川薄唇微动,吐出一句:“这群蠢货,被人利用还不自知。”
真想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