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
孟夫子颇有些惊讶:“八公主若是得知什么,不妨说出来,也好帮助官府尽快破案。”
圆圆眨了眨眼睛:“我可以说,不过,大家不能都留在这里。”
顾寒川会意,他语气带着不自觉的宠溺,道:“你说吧,想让谁留下,其余人,父皇都帮你轰走!”
圆圆也不客气,顿时伸出小手。
“你,你,还有你,都留下。”
她指的人,是方言州,顾怀炎,还有孟夫子。
顾寒川大手一挥:“除了这三人,其余人回到各自房内,没有朕允准,不得出来。”
学生们走时,还忍不住频频回头,交头接耳。
“叫方言州和五皇子留下来能理解,八公主为什么留下孟夫子?这件事总不能和她有关系吧?”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贺老太傅将整个芳草院暂且都交给孟夫子打理,公主既然要指认装神弄鬼的凶手,肯定要将孟夫子留下来。”
于是,大家纷纷猜测,留下的人,必定有一人是扮鬼的真凶。
等到学生们都走的差不多了,顾怀炎才有些紧张地说:“八妹,你不会怀疑哥哥我是扮鬼的人吧!”
圆圆水眸盈着乌黑,模样灵动娇俏,她小手捂嘴,噗嗤一声笑了。
“我怀疑谁,都不会怀疑五哥哥的,因为扮鬼的人很聪明,既要武功高,又要利用闹鬼的传说制造人心惶惶的事件,而且还不能被捉住,五哥哥身手不错,可是没有那个计谋脑袋。”
顾怀炎松了口气:“你不怀疑我就好。”
可是,妹妹后面那句话,怎么听的那么不对劲呢?是夸他的吗?
孟夫子追问:“公主殿下,您的意思是,扮鬼那人,武功高强?”
圆圆点头:“是吖,五哥哥,你再把你看见的那个鬼影模样,形容一遍。”
顾怀炎若有所思:“个子不高,而且走起路来没有声音,可是速度很快。”
顾寒川冷声提醒:“是轻功。”
“父皇好聪明!”圆圆拍了拍小手,夸奖的语气,让顾寒川龙颜大悦,薄唇边抿着淡然的笑意。
孟夫子道:“若是身量不高,那么就可以缩窄排查范围。”
顾怀炎连连摇头:“那个人真的很矮,大概就比八妹高一点,可是回想整个芳草院,哪有这么矮的人?”
圆圆摆摆小手:“错啦,五哥哥,你看到的人,并没有那么矮。”
顾怀炎瞪大眼睛:“我亲眼所见,绝对错不了。”
一直没说话的方言州淡淡道:“那人弓着腰走路,再加上夜里视线不好,你才会看错。”
圆圆鼓掌,水润的眸子里满是赞佩。
“答对啦,既然是扮鬼的人,自然不可能大摇大摆地穿过庭院。”
经过小家伙这么一说,在场的人都若有所思,认可地点了点头。
顾怀炎忽然猛地指着方言州:“你!你绝对是凶手,你弯腰之后的个子,肯定跟那个人差不多高!”
方言州语气淡漠:“我刚刚一直在房中,跟我同院的魏公子可以作证,因为他正在向我求问白天初试的解答,我们是听到叫声以后,一起赶来的,五殿下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问。”
顾怀炎挠了挠头:“不是你,那是谁?”
圆圆看着孟夫子:“夫子,你觉得是谁?”
孟夫子不知在想什么,被小家伙猛地点名,回过神以后,脸色竟有些局促不安。
“卑职觉得……暂时还不知道是谁,只能先彻查清楚,再给公主答复。”
圆圆眨着纤秾的长睫,软糯的语气一字一顿:“不就是你吗?你还想问谁呢?”
方言州和顾怀炎都看向孟夫子,两人有不同程度的惊讶。
“是孟夫子装神弄鬼!?”
顾寒川微微拧眉:“到底怎么回事?”
孟夫子惊讶:“八公主,您怎会觉得是卑职?卑职一介女夫子,教书育人还来不及,怎会干出那种夜半吓人的鬼事!”
圆圆轻轻点头:“你确实不会做出那种事,也不是故意为之,你只是为了给一个死了很多年的人伸冤而已,我说的对吗?”
在圆圆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孟夫子脸色惨白了一瞬。
“卑职没有,公主从哪儿得来的误会?”
听她仍然在否认,圆圆便从顾寒川怀中跳下来,绕着她身边走了一圈。
“我们初见那日,孟夫子扮做受伤的老妪,那天我就闻到了,夫子身上有很淡的药草味,这股药草想必是天星子的气息,是专门用来治疗腰伤的。”
“芳草院虽大,可只有孟夫子身上有这个气味,那天晚上出事之后,我们被聚集到假山附近,在孟夫子没来之前,我就闻到了这股味道。”
“本以为是巧合,可我那天跟孟夫子说话时,又闻到了这股味道,孟夫子走路时脚跟先着地,这跟银霜是同一个习惯,因为你们都是习武之人,练轻功以后日积月累的习惯。”
孟夫子抿唇:“但这也不能证明卑职就是扮鬼之人。”
圆圆歪了歪头:“我在回宫之前,住在太一观里三年,我最拿手的绝活就是算卦寻物,孟夫子,我现在只要起卦,就能找到你那夜穿的夜行衣,还有你跟夜行衣放在一起的某本诗集。”
听到这里,孟夫子脸色彻底苍白下来,她再也找不出别的理由来狡辩了。
顾怀炎错愕地看着她:“孟夫子……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可是夫子啊!”
方言州语气淡淡:“她是为了多年前,在这里撞假山而死的余平安。”
孟夫子捂着脸,哭着跪倒在地上。
“余平安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我将他当成自己儿子来疼爱,可命运不公,世道黑暗,他那么优秀,却平白无故遭到污蔑,他苦苦读了三十多年的书才能考中功名,所有的心血都因权贵的一句话而付诸东流!”
她说着,痛哭不止:“我帮他搜集证据,我答应他,我会努力帮他告御状,请先皇来彻查这件事,可是这傻孩子,因为权贵拿我的性命和他妻子性命威胁,所以觉得世道无望,宁可撞山死去,也不肯再等等。”
“他的冤案,已经三十多年了,我只是一个教书夫子,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助他彻查此事,余平安无法撼动权贵的威严,我又何尝不是呢?芳草院重开,我知道这是我的机会,我终于能将他的冤案重新公布于众。”
“我奢望着,只要引起大家的注意,也许就有重查的机会,所以我利用闹鬼传说,半夜出现,可我万万没想到,竟会害的别的学子丧命……”
说到这里,孟夫子嚎啕大哭,已经年近七十的她,声音里都是后悔。